北坡试验场，正式演示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临时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只有仪器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偶尔响起的、压得很低的通话声。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种大战前的肃杀和凝重。巨大的倒计时牌显示着【00:45:00】。
李卫国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一遍遍扫过面前数块屏幕：气象雷达图显示天气良好，但高空风速略高于预期；24架参演的“a+型”平台状态全部显示为绿色“就绪”，在地面待命区整齐列队；数据链网络自检完毕，各节点连通；算法决策系统处于待命状态，载入了最终的演示任务脚本和应急预案。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指尖微微发凉。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期待、沉重责任和未知忧虑的复杂情绪。数月乃至数年的心血，无数次争吵、修改、测试、失败、再重来，终于要在这片荒野上，迎来第一次真正的、综合性的“大考”。
李振华上校站在他身侧，身姿笔挺如松，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锐利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的眼神，暴露了他同样紧绷的神经。他拿起内部通话器，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各小组，最后一遍状态确认。平台组。”
赵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但异常坚定：“平台组报告：24架平台起飞前终极检查完毕，全部正常。应急迫降预案、强风应对程序已就位。地面保障小组已部署至各预设回收点。”
“数据链组。”
徐工程师：“数据链组报告：主备通信网络畅通，干扰监测与对抗系统上线，‘智能哨兵’快速反应模式库加载完毕。与算法组协同的自适应降级通信协议已激活。”
“算法组。”
孙少校的声音冷静清晰：“算法组报告：任务决策核心运行正常，已导入最新优化参数。多威胁并发处理、资源动态调度、不确定环境决策模块均已就绪。与平台、数据链的协同接口测试通过。”
“气象、后勤、安保。”
“气象持续监测，未来三小时天气条件符合要求。”
“后勤保障全部到位。”
“警戒区域已封闭，安保就位。”
“好。”李振华放下通话器，看向李卫国，“李院长？”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按计划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指挥中心里，每个人都凝神屏息，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技术人员最后一次核对参数；操作员的手指悬在控制按钮上方；监控员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流。
这种寂静比喧嚣更折磨人。李卫国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他想起了实验室里无数个不眠之夜，想起了与李振华从最初的磨合到如今的默契，想起了平台组在风洞里一次次的失败与重来，想起了数据链组在暗室中捕捉干扰信号的专注，想起了算法组在仿真中为了一个决策逻辑争吵得面红耳赤……所有人的努力、汗水、智慧，都凝聚在这即将升空的24个“铁鸟”和背后无形的网络之中。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
“平台组，开始起飞前最终自检序列。”
“自检启动……飞控……通过。动力……通过。传感……通过。通信……通过。所有平台自检通过！”
“数据链，启动全网络压力测试。”
“压力测试启动……链路负载正常……抗干扰模块待命……网络拓扑稳定。”
“算法组，加载最终任务脚本，启动预演模拟。”
“任务脚本加载……预演模拟启动……逻辑校验完毕，无冲突。”
最后五分钟。
李振华上校拿起对整个演练区域广播的麦克风，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清冷的晨风中：“所有参演单位注意，‘星链’首次多平台协同演示，即将开始。这是对我们过去所有工作的检验，也是迈向未来的第一步。我要求：沉着、冷静、精准、协同。各就各位！”
命令如石投静水，激起层层紧绷的涟漪。地面待命区，平台启动电机的低沉嗡鸣声陆续响起，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吹散了地面的薄霜。
最后六十秒。
李卫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成败在此一举。不，不能单纯用成败衡量。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一次宝贵的实践。但内心深处，他无比渴望成功，渴望看到构想变成现实。
李振华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与期待。
倒计时归零。
“起飞！”
指挥中心大屏幕上，代表平台的绿色光点开始移动，传感器覆盖色块逐渐蔓延，通信网络拓扑图瞬间变得繁复而有序，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
“蓝方集群进入a区，开始广域扫描。”
“通信网络建立，质量优良。”
“算法开始自主任务分配……”
李卫国和李振华上校，以及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都死死盯住了屏幕。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荒野的天空，将成为“星链”构想发出第一声啼鸣的舞台。破晓的曙光，正从天边缓缓染红云层，仿佛在为这场跨越现实与梦想的飞翔，拉开序幕。时间，在紧张与期待中，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