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集群完成对a区的初始覆盖,未发现预设模拟目标。”平台组监控员报告,声音平稳。
“通信主干网延迟低于50毫秒,数据吞吐量稳定。”数据链组徐工程师紧盯着频谱图。
“算法自主调整beta集群部分平台航向,向c区与b区交界处加强扫描,预测目标可能利用地形间隙。”算法组李明博士解释着屏幕上的一次微小机动。
李卫国和李振华并肩而立,目光如炬。开场顺利,但两人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经验告诉他们,越是平静的开局,越可能孕育着意想不到的风暴。
果然,变故在第十五分钟骤然降临。
“警报!gaa集群07号平台,红外传感器信号异常!读数间歇性跳变!”平台组一名技术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赵工立刻调取07号平台的详细数据流:“不是传感器硬件故障……像是受到了强烈间歇性热源干扰。07号,报告目视情况!”
07号平台操作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困惑:“目视未发现异常热源……等等!下方约八百米处,地面有反光……可能是一片裸露的、被清晨阳光直射的湿滑岩石面,或者……有小型野生动物群聚集?”
几乎同时,算法组的孙少校厉声道:“gaa集群整体热信号监测出现大片异常波动!疑似区域性自然热干扰!算法正在重新评估该区域传感器置信度!”
自然环境的“欺骗”——这是他们在实验室和仿真中难以完全模拟的难题。强烈的、不规则的地面热辐射,足以干扰红外传感器的判断,可能制造出虚假的“目标”信号,甚至淹没真实目标的踪迹。
“启动多源融合校验!”李振华上校反应极快,“命令gaa集群,降低红外依赖,启动备用光学变焦复核,并与邻近的beta集群共享原始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命令迅速下达。gaa集群的平台开始调整姿态,光学镜头对准可疑区域。同时,数据链网络负载微微上升,原始图像数据开始在集群间快速交换。算法核心调整了该区域信息的权重,不再单纯依赖单一传感器。
一分钟后,结论传回:“确认系大面积湿滑岩面在特定角度下的强烈太阳反射及升温效应,叠加少量小型动物活动,形成复合干扰。未发现预定模拟目标特征。”
一场虚惊,但消耗了宝贵的处理资源和时间,也让gaa集群的覆盖效率暂时下降了几个百分点。
“干扰源标记,加入环境特征数据库。”李卫国沉声道,“继续任务。”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祸不单行”的古语,仅仅五分钟后,数据链组徐工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紧绷:“侦测到突发性、高强度宽带阻塞干扰!方位……东北方向,强度等级三!正在影响alpha集群与指挥所之间的主要通信链路!”
屏幕上,代表alpha集群通信质量的一大片区域瞬间由绿转黄,进而泛红。数据回传速率骤降,延迟飙升。
“干扰源性质?”李振华追问。
“样式复杂,非预设库内已知类型!‘智能哨兵’深度分析模式启动,但需要时间!”徐工程师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启动主链路规避,尝试切换至备用频段!命令alpha集群启用中继模式,通过beta集群迂回通信!”
这是合练中“狼狈”一幕的再现,但此刻团队的反应明显更加有序、果断。alpha集群的平台并未慌乱,迅速执行指令,一部分尝试切换频道,另一部分则主动向beta集群靠拢,建立临时的“通信桥”。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网络拓扑图快速重构,虽然部分连接变得纤细和不稳定,但整体网络并未瘫痪。
“深度分析初步结果:干扰特征具有某种周期性调制,疑似……某种经过改装的民用通信设备泄漏,或非标准试验设备偶发。”分析员报告。
“保持监控,优先保障网络连通!”李振华下令。
就在通信干扰尚未完全平息之际,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模拟的“红方”渗透目标,突然在多个区域同时出现,并且行为模式远比预案复杂!
“c区边缘,发现快速移动小目标群,数量3,分散机动!”
“b区中部,疑似伪装目标静止启动,正在向a区方向移动!”
“a区与c区交界,出现疑似电子诱饵信号!”
目标信息混杂着真实移动单元、静止后突然启动的伪装单元、以及纯粹的电子欺骗信号,如同潮水般涌向算法的决策核心。指挥中心内,能明显感觉到系统处理压力的上升,数据流刷新速度加快,几个负责监控算法负载的技术员额角见汗。
“算法正在识别、分类、分配追踪资源……”孙少校紧盯着决策树状态图,“资源调度出现紧张……beta集群被通信干扰和新增目标双重牵制;gaa集群尚未完全从热干扰中恢复;alpha集群通信不畅……”
屏幕上,代表各个集群任务负荷的进度条纷纷亮起黄色预警。部分模拟目标暂时脱离了持续跟踪,仅在间断的扫描中被捕捉到片段轨迹。
“启动动态优先级重分配!”李明博士几乎是喊出来的,“降低对确认为电子诱饵信号的资源投入;集中优势集群(gaa)恢复能力,优先处理c区快速目标;命令alpha集群在通信恢复前,以本地自主协作为主,尽力维持对a区目标的区域封锁;beta集群分兵,一部分继续保障通信中继,一部分协同处理b区目标!”
这是一次大胆的、近乎“壮士断腕”的决策。它意味着主动放弃了对部分“可疑”目标的即时精确追踪,将有限的资源集中到已识别的高价值、高威胁目标上,并信任通信受限的集群具备一定的自主能力。
命令下达后,系统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凝滞”,仿佛在消化这复杂的策略转变。随即,屏幕上的平台机动轨迹开始发生显着变化:gaa集群迅速收拢,扑向c区;alpha集群内部平台间的互动明显增强,在小范围内形成自组织的封锁网;beta集群一分为二,行动果断。
效果立竿见影。c区的三个快速移动目标被gaa集群牢牢咬住;a区的主要目标活动范围被有效压缩;b区的目标虽然仍有闪躲空间,但也被限制在较小区域内。整个系统的态势感知虽然在某些区域变得粗糙,但关键威胁并未漏网,系统在重压下稳住了阵脚。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就在众人刚缓口气时,平台组赵工脸色大变:“报告!delta备用集群(由四架平台组成,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报告,02号平台遭遇鸟击!右翼前缘轻微受损,姿态不稳,请求紧急迫降!”
鸟击!这是比任何机械故障或电子干扰更难以预测的意外。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批准迫降!启动最高优先级应急回收预案!”李振华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极快,“命令delta集群其余平台掩护,引导02号至预设安全迫降场d3!地面回收组,全速前往d3区域!医疗组待命!”
“02号收到,执行迫降程序……”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仿佛被拉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代表02号平台的那个光点上。它脱离了编队,高度缓缓下降,轨迹略显飘忽。地面传回的画面抖动剧烈,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声。指挥中心落针可闻,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02号飞行员(远程)沉重的呼吸声。
“高度100米……50米……20米……着陆!”
“砰!”一声闷响通过音频通道传来。
“02号触地!姿态……侧倾!右翼触地……滑行停止!”飞行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人员情况?”李振华急问。
“无人平台,结构损伤评估中……主体框架完好,右翼前缘破裂,起落架轻微变形。”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场可能机毁的重大事故,被化解为一次有惊无险的迫降和可修复的损伤。
当02号平台成功迫降的消息确认时,本次演示的核心科目也已接近尾声。剩余的二十三架平台,在经历了热干扰、通信压制、多目标混编冲击乃至同伴意外之后,依然顽强地维持着对主要区域的感知覆盖和对关键目标的跟踪锁定。它们用行动诠释了“分布式”与“弹性”的真谛——没有不可替代的核心节点,局部受损,整体功能依然得以维持。
“所有平台,开始按计划返航。”李振华上校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银灰色的“铁鸟”们开始转向,朝着集结区归航。晨光此刻已完全铺满荒原,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汇聚,由纷繁重归统一,仿佛一曲惊心动魄的乐章,终至尾声。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刚才那短短几十分钟内所经历的巨大压力、快速决策和情绪起伏中。汗水浸湿了许多人的后背,但他们的眼睛却格外明亮,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些安然返航的光点。
李卫国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种沉甸甸的充实。他看向李振华,发现对方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都没有说话,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我们做到了。尽管惊险万分,瑕疵不少,但“星链”的雏形,真的在苍穹之下,舞出了它的第一次共舞。乐章或有杂音,但主旋律,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