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收束的瞬间，林宵脚底一沉，像是踩进了棉花堆里。他下意识绷紧腰腹，体内灵力顺着淬体境打下的老路自动流转一圈，压下了那股虚浮感。赵梦涵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指尖微凉，但没松开。
他们站稳了。
头顶是淡金色的天幕，云层不飘，也不散，像被谁用尺子画出来的一道道金线横在空中。脚下是一片白玉铺成的平台，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边缘嵌着一圈流动的符文，微微发亮。远处有山，山不连地，一座座悬在半空，山顶长着发光的树，叶子是银色的，风一吹就沙沙响，声音却传不到这边。
“咳。”林宵清了清嗓子，“这地方……走路得小心点，怕滑倒。”
赵梦涵没接话，目光扫过四周。平台外是一条浮在空中的石栈道，由一块块不规则的青石拼成，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淡淡的雾气翻涌。栈道两旁立着几根石柱，柱顶托着拳头大的光球，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栈道尽头飘了过来。
不是飞，也不是走，更像是被风推着滑行。那人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短袍，腰间系着条布带，头上没戴冠，只扎了个小辫子，脸上还带着点少年气，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他手里捧着一本薄册子，翻得哗啦响。
“哟！”小仙落地轻巧，眼睛直接盯上林宵和赵梦涵，“你们就是从人间飞升上来的啊？”
林宵咧嘴一笑，拱手：“正是。一路颠得够呛，还请小仙多多指教。”
小仙眨眨眼：“头回见活的飞升者，以前都是登记册上划名字。”他低头翻了翻册子，“林宵、赵梦涵，渡劫境圆满，无违规记录，飞升通道正常——嗯，齐了。”
他说完合上册子，往怀里一塞，抬手一指栈道：“走吧，先领牌子，再分住处。这边规矩不多，但都得守。”
林宵迈步跟上，赵梦涵紧随其后。三人踏上浮石栈道，脚下石板微微下沉，又弹起，像踩在活物背上。
“第一条，”小仙边走边说，“新晋仙人三年内不得擅离迎仙域。这不是关你们，是怕你们乱跑出事。仙界大，岔路多，没认全路标前，死了不算工伤。”
林宵“哦”了一声：“那要是非走不可呢？”
“那就得考。”小仙回头瞥他一眼，“基础仙规、空间定位、应急避险，三项全过才能拿通行令。每年一次考试，不过就等明年。”
赵梦涵淡淡问：“有人考不过？”
“多了。”小仙耸肩，“去年三十个飞升的，八个卡在第一年，五个第二年才过。有个家伙非说自己认识路，偷溜出去，三天后被人从虚空中捞回来，魂都散了一半。”
林宵摸了摸鼻子：“挺狠。”
“第二条，”小仙继续，“不得私斗。动手打架，先关七天思过崖。再犯，扣功德点。三犯，直接扔去扫南天门台阶，扫满三年放人。”
“那要是被人打了呢？”林宵问。
“报巡查司，调影像，定责任。”小仙说得干脆，“打赢了也罚，打输了多罚。仙界讲理，不讲狠。”
林宵笑了：“挺好，省得天天防背后冷箭。”
赵梦涵扫了眼远处：“灵气这么浓，修炼不会受限？”
“不限。”小仙摇头，“但有规定——不得在居所外引动天地异象。雷劫、火焚、冰封这些动静大的，得去指定试炼场。不然扰民，算违规。”
林宵点头：“明白了，想炸也不能在家门口炸。”
小仙笑出声：“你这话说得糙，倒是实在。”
栈道渐宽，前方出现一座悬空的亭子，四角挂着铜铃，没人碰，却时不时响一声。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枚玉牌，泛着微光。
“到了。”小仙指了指亭子，“先登记仙籍，一人一块身份玉牌，丢了补办要扣半年供给。”
他上前拿起两枚玉牌，递过来：“滴一滴血就行，简单。”
林宵接过玉牌，咬破手指按上去。牌瞬间，牌面亮起一行小字：林宵，飞升纪年 3721，所属区域：迎仙东域。
赵梦涵也完成登记，玉牌入手冰凉。
小仙指着远处：“看见那排浮楼没？第三栋靠左的屋子是你们的。每月初一来这儿领供给——灵石、丹药、符纸，量不多，够用。想多拿，就得去干活换功德点。”
“都有啥活？”林宵问。
“巡逻、值守、搬运、抄录典籍，甚至帮老仙遛坐骑都算。”小仙笑道，“干得多，赚得多，还能提前考通行令。”
赵梦涵看向远方。几艘梭形的仙舟从云层中穿出，无声滑过，留下淡淡光痕。
“那些船去哪？”她问。
“内域。”小仙语气低了些，“正式仙籍拿了，才能申请登船资格。那边才是真正的仙界——宫殿连云，万族共存，还有真正的强者。”
林宵眯眼看了看：“听着不像新手村。”
“本来就不算。”小仙拍了拍他肩膀，“你们刚来，别急。先把规矩吃透，别第一天就撞禁令。我见过太多人，飞升时风光，三天后就被罚去挖灵土。”
他说完转身，沿着栈道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晚上别乱出门。夜巡的可不留情面，逮到一个抓一个。”
说完，人影一晃，顺着栈道远去了。
林宵站在原地，捏了捏手中的玉牌，低声笑道：“这地方比咱们想的还热闹。”
赵梦涵望着那排浮楼，眸光微动：“只是规矩多了些。”
林宵抬头。天上又有仙舟掠过，拖出长长的银线。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到那条褪色的红绸带，轻轻攥了一下。
“但路，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他说。
赵梦涵侧头看他，片刻后，抬手轻轻搭上他肩头。动作很轻，像落了一片雪。
风从栈道尽头吹来，拂过玉亭铜铃，叮当一声。
林宵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