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青岩台染成一片暗红,林宵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刚收完最后一转《赤阳锻体诀》,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脚底板传来大地的震颤,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压下来。
赵梦涵睁眼,指尖寒雾还没散尽。她抬头看天,眉头一皱。
头顶的云层裂了。
一道银光从高空劈下,不带雷声,也不带风,可空气像被煮沸了一样扭曲。地面开始发烫,草皮卷曲冒烟,远处的石头“啪”地炸开。林宵站起身,脚跟往下一踩,赤心印记在鞋底一闪,硬生生把翻涌的地气压住半息。
“来人了也不打招呼?”他咧嘴,声音不大,却穿透那股压迫感,“这动静,比当年周玄放火药还响。”
银光里走出一个人。
白袍,金边,腰悬玉牌,脚下踏着虚空,每走一步,空气就凝出一圈霜纹。那人落地,目光扫过林宵和赵梦涵,微微颔首:“林宵道友,你渡劫成功,已具备飞升资格,仙界特来召唤。”
林宵没动,赵梦涵也没动。
两人对视一眼。林宵眼角一挑,赵梦涵眉梢微动。就这么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林宵抱拳:“多谢仙使传信。”他语气平常,像在接个送菜的单子,“我既已渡劫,飞升乃理所当然。”
使者点头,袖子一抬,空中浮出一道金纹符诏,写着“敕令:林宵即刻登阶,入仙籍,授职守”。
林宵看了眼,没伸手接。
“只是”他侧头看向赵梦涵。她站在那儿,银发垂肩,指尖缠着一缕寒气,眼神清冷,却不闪不避。“尚有同行之人,亦需稳固根基。”他转回头,“更有一段尘缘未了。”
使者沉默。
天地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使者终于开口:“半月之期,已是通融。仙门不开空等客,你若失约,便再无资格。”
“我不去抢,也不逃。”林宵笑了,“半个月后,我自己走上去,一脚踏进那扇门,谁也拦不住我。”
使者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轻叹一声:“你在断龙谷连战七场,败者皆服,不杀一人。我在仙界听闻,便知你非莽夫。”他收回符诏,“可。我在仙界入口等你。”
话音落,银光收拢。
裂缝闭合,天空恢复如常。云还是那片云,风还是那阵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宵低头看了看手。掌心的赤心印记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
赵梦涵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腕上的玄冰镯轻轻碰了下他的衣袖。
“听见没?人家说我是‘道友’了。”林宵嘿嘿一笑,“以前在宗门挑水,他们叫我‘杂役’;后来打赢试炼,叫我‘祸胎’;现在倒好,一口一个‘道友’。”
“你打算真等半个月?”赵梦涵问。
“当然。”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你以为我想去就去?丹田里那股雷劲才压下去七分,现在飞升,半道上炸了算谁的?再说”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午时参悟的那重寒心诀,还没打通经脉节点。我要是自己跑了,你追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冻我三天。”
赵梦涵瞥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怕冷似的。”
“怕啊。”他搓了搓胳膊,“但我知道你不会真下手。”
她没反驳。
两人重新在青岩台上坐下。位置和之前一样,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中间隔着三尺距离。可这一次,林宵没再闭眼修炼,而是仰头看天。
云层深处,还留着一丝极淡的银痕,像刀划过的印子。
赵梦涵指尖寒雾缓缓流转,在身前结出一面薄冰镜。镜面映出林宵的侧脸——剑眉,翘角的笑,眼里没有半点慌乱,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收了手,冰镜碎成粉末,随风飘走。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挺稳。”她说。
“哪句?”
“你说你不抢不逃。”
“废话。”林宵摸了摸袖口那个歪扭的“不服”二字,“我混到底层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别人给的路,走得再快也是奴;自己踩出来的道,慢点也是主。”
他站起身,走到岩台边缘,望着远处的山道。那里曾有周玄余党的尸体,如今已被烧成灰,风吹得干干净净。
“仙界要我上去,行。但得按我的时间来。”他回头冲她一笑,“你要是跟不上,我就在门口蹲着等你。大不了顺手揍几个想抢名额的愣头青,当练手。”
赵梦涵也站起来,走到他身旁。
两人并肩站着,影子叠在一起。
天边最后一丝银光消失了。
林宵活动了下手腕,赤心印记微微发热。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褪色的红绸带从怀里掏出来,系回腰间。动作很轻,像在系一件不能丢的东西。
赵梦涵指尖凝出一粒冰珠,弹向空中。
“啪”的一声,碎了。
像是个信号。
林宵深吸一口气,重新盘坐。
赵梦涵也坐下,双手搭膝,呼吸绵长。
他们又开始了。
和之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节奏,一样的气息交错。
可这一次,没人再提“控力”“导引”“小周天”。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一个运火阳之力,一个行寒霜之气,灵力如溪,缓缓归流。
太阳彻底落下。
夜风拂过焦土,吹起几缕灰烬。
林宵的红绸带轻轻摆动,擦过赵梦涵垂落的手背。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