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荒岭深处吹来,带着焦土和铁锈的气息。林宵站在坡顶,脚下的泥土还沾着渊底的湿气,衣角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他眯眼望向东南方,那边天色发红,灵力波动一阵紧过一阵,像有人在拿锤子砸铜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梦涵落在他身后半步,指尖寒雾微凝,随时能化出冰刃。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鼻尖皱了一下:“死了不少人。”
“不止是死。”林宵往前走了两步,踩碎了一截烧焦的旗杆,“是乱了套。”
他们翻过一道断崖,眼前豁然开阔。一片被炸塌的山谷横在前方,原本应该是座灵矿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碎石。三拨人穿着不同颜色的道袍,在废墟里来回冲杀。有人用剑,有人甩符,还有人赤手空拳扑上去撕咬,打得满脸是血。
一块断裂的宗门令碑歪斜地插在矿口上方,半边写着“玄”字,另半边裂开了,看不清原来的名字。可谁都明白——那是玄微宗的东西。
“抢这个?”林宵冷笑一声,“一群狗抢骨头,好歹还知道谁家的肉香。”
话音刚落,一道火符擦着他肩膀飞过去,轰在后头岩壁上,炸出一片黑印。没人承认是自己扔的,但所有人都停了手,转头往这边看。
林宵也不躲,抬脚一跃,直接跳上旁边一块高耸的断岩。那石头摇晃了一下,差点塌,他站稳了,双手叉腰,声音拔高:“你们为了点破矿渣,打成这副鬼样子,不嫌丢人?”
这一嗓子夹着灵压,震得几个离得近的弟子耳朵出血。混战当场就停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有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林……林宵?”
“你认得我?”林宵盯着他。
那人嘴唇哆嗦:“你不是掉进无间渊了吗!那底下连元婴都活不了三天,你怎么可能——”
“我就不能活得比三天长点?”林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还活着,你不高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人握紧兵器,有人悄悄后撤,更有人低头去看自己脚边的尸体——那些刚才还被他们补刀捅死的对手,此刻脸上还凝固着惊恐。
一个蓝衣弟子猛地抬头,吼道:“他是弃徒!凭什么管我们事!”
“弃徒?”林宵跳下断岩,几步走到那块令碑前,一脚踩上去,居高临下扫视全场,“你们现在干的,才是真把宗门脸面踩进泥里的事。资源没了可以再找,地盘丢了还能夺回来,可人心要是烂透了,宗门就真的完了。”
没人接话。
但他看得出来,有些人动摇了。有玄微宗的外门弟子悄悄收起了剑,也有别宗的人开始低声传话,眼神不断往林宵身上瞟。
“他真是从无间渊出来的?”
“听说当年就是周玄把他推进去的……结果他自己死在渡劫雷下了。”
“他现在什么修为?刚才那声吼,不像凝元境能有的劲儿……”
议论声越来越响。
林宵没理那些杂音,转身看向赵梦涵。她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银发被风吹到脸侧,她随手撩开,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雪。
“你说点什么。”林宵对她说。
赵梦涵看了他一眼,走上前一步,声音清冷:“你们当中,有没有人记得三个月前北岭遇袭的事?当时是谁守的阵眼?又是谁在敌人攻上来时,第一个逃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
“现在倒有胆子在这抢地盘了?”她继续说,“打得热闹,可曾想过外面妖气已经压到边关?朝廷连发三道急令召各宗支援,你们却在这里为一口废矿拼命?”
一名红袍弟子冷笑:“少拿大义压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上面让我们夺回遗失的宗门信物,这块令碑就是目标之一!”
“所以你就杀了同门取信?”赵梦涵目光一转,落在他胸口染血的腰牌上,“他腰间还挂着玄微宗的弟子玉符,你也敢下手?”
那人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宵拍了拍令碑,嗤笑:“你们争来争去,就没一个人想想,这块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被人挖出来?是不是太巧了?”
没人回答。
山谷里只剩下风吹碎纸的声音,几片残符在空中打着旋儿。
突然,左侧一队黄衣弟子迅速列阵,领头那人低喝:“别听他们蛊惑!任务要紧!”说着就要重新扑向矿坑。
林宵眼神一冷,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箭射出,瞬间拦在他们面前,双臂张开:“谁敢再动手,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对方愣住,攻势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右边一群青衣人也开始调动位置,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有人小声下令:“盯住那个女的,她是赵梦涵,寒星真气不好惹。”
另一侧则有人悄悄往后退,显然是打算撤离报信。
局势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三方本就不信任彼此,现在又多了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宵,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林宵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扫过每一拨人。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为宗门的,也有只想立功升职的,更有被幕后之人推出来当枪使的蠢货。但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开始怕了。
怕一个本该死在渊底的人,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怕他说出更多他们不敢面对的真相。
“你们继续打。”林宵忽然笑了,“等我把你们一个个名字记下来,回头慢慢算账。”
这句话说完,不少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牌。
赵梦涵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回山门。”林宵跳下石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既然他们都忙着抢破石头,那就让我这个弃徒回去看看,老地方还在不在。”
他转身迈步,脚步沉稳。赵梦涵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战场边缘,背影渐渐远去。身后那片废墟依旧弥漫着血腥味,三方弟子分作三股,各自占据一角,既不敢追,也不敢散,更不敢再打。
有人低声传令,有人暗中遣人回宗通报,也有人偷偷捡起几块灵矿碎片塞进怀里。
混战虽停,但混乱未解,反而更加诡谲。
林宵走在前头,手插在破洞的储物袋里,指尖碰到了那条褪色的红绸带。他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捏了一下。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灰烬,扑向远方群山。
山路上,一道斜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