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眼角一跳，那道裂痕还在。
不是幻觉。封锁层上那条细如发丝的缺口正缓缓张开，像一张干渴的嘴，想要呼吸外界的空气。火把的光在波动中扭曲，焰心微微晃动，却没有熄灭。他知道机会只有一瞬——再不动手，等那三个黑袍人回过神来，这道口子就会被煞气重新糊死。
“赵梦涵！”他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划过铁板，“火把，震它！”
赵梦涵没问为什么。她脚下一滑，寒星真气瞬间凝于指尖，双手交错结印，掌心冰雾炸开，化作数十根细如针尖的冰棱，直射石柱上方岩顶。轰！碎石飞溅，灰尘簌簌落下，震感顺着岩壁传到火把底座，那火焰猛地一歪，几乎熄灭。
就是现在！
林宵右拳紧握，劫火之力自丹田奔涌而上，灌入经脉，整条手臂泛起赤金色的光。他能感觉到渡劫境的灵力在体内咆哮，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猛兽，终于等到冲出牢笼的时机。他不再压制，而是顺着那股力量往前送，一步踏出，地面应声龟裂。
“破！”
拳出如雷，直轰封锁波动最薄弱处——正是那道裂痕交汇的核心点。
轰隆——！
整片空间都在颤抖。那层扭曲的屏障像是被砸中的玻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火把“啪”地炸成火星，四散飞落。石柱从中间裂开，轰然倒塌。空间缝隙猛然扩张，一道刺目的白光自裂缝中喷涌而出，照得整个石室如同白昼。
可就在这时，三名渊底强者齐声怒吼，拼尽最后力气发动反击。他们脚下地脉翻涌，黑色煞气如潮水般汇聚，凝成一团旋转的漩涡，直扑林宵后背——“地脉煞爆”，这是他们最后的杀招，宁可同归于尽也要将两人镇杀于此！
赵梦涵转身更快。她没去追击，反而一脚蹬地，整个人横跃而出，双臂张开，寒星真气在身前织成一面半圆冰盾。轰！煞爆撞上冰盾，炸开漫天冰屑，她被冲击波掀飞数丈，重重摔在岩壁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走！”林宵回头大吼，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两人纵身跃入那道正在闭合的空间裂缝。
身体像是被撕开又重组，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错乱。林宵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动，喉咙发甜，但他死死攥着赵梦涵的手，不敢松。他知道，这种通道一旦中途脱手，轻则迷失虚空，重则魂飞魄散。
下一瞬，双脚落地。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岩石，而是松软的泥土和枯草。风来了，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吹在脸上有些刺痒。头顶不再是压抑的岩顶，而是一片湛蓝的天，几缕白云慢悠悠飘着。
他们出来了。
身后那道裂缝无声合拢，山体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入口。荒岭之上，只有两道身影静静站着，衣袍残破，满身尘灰，却都仰着头，像是第一次看见天空。
林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起伏。渊底的阴煞之气在他经脉里盘踞太久，刚一接触阳气，竟有种灼烧感，像是血液里扎了细针。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灵力运转还算顺畅，只是消耗不小。
赵梦涵站稳身形，抬手抹去唇角血痕。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远处群山连绵，近处荒草丛生，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一切安静得不像话。
可他知道，这安静撑不了多久。
林宵抬起头，望着那片久违的蓝天，深深吸进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像是把积压多年的闷气全都挤了出去。他咧了咧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终于出来了，三宗混战，该有个了断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赵梦涵。她正站在斜坡上，银发被风吹起，素白长裙猎猎作响。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但那一眼，他就懂了。
不用多说，也不用准备。路就在前面，敌人也在前面。
林宵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赵梦涵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荒岭小径往山下走去。阳光落在肩头，暖烘烘的，像是老朋友拍了拍你肩膀，说：你回来了。
他们走得很稳，不快也不慢。经历过渊底那些死局，眼前的这点距离算不上什么。只要还能走路，就没人能拦得住。
山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林宵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东南方。那边天际隐约有灵力波动传来，极淡，但瞒不过渡劫境的感知。
“打起来了。”他说。
赵梦涵也感应到了。她指尖微动，寒星真气悄然流转，随时可以出手。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宵笑了下，继续往前走。这次脚步快了些。
他知道，等他们赶到，场上的人大概会吓一跳。一个本该被困死在无间渊的弃徒，一个失踪已久的护国修士，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走过来，像赶集路过。
可谁要是真这么想，那就错了。
他不是来赶集的。
他是来收账的。
荒岭尽头，一条土路通向远方。路边有棵歪脖子老树，树皮剥落了一半，枝干指向天边。林宵路过时伸手拍了下树干，碎屑簌簌落下。
“这树活得比我还硬。”他说。
赵梦涵瞥了一眼：“你比它麻烦。”
“那是当然。”林宵咧嘴，“它不用打架，我得打一群。”
风更大了，吹得衣袂翻飞。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踏上通往人间的路。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依稀可见烽烟升起的方向。
林宵脚步未停，眼神越来越亮。
他知道，等在前面的不会是欢迎宴席。但那又如何？
他从不怕事，更不怕人多。
只要还站着，就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