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扑来的一瞬，林宵本能想躲。
可胸口的赤心印记猛地一烫，像是主动迎了上去。那道光没撞碎他的头颅，反而顺着眉心滑进体内，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识海。
他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但牙关死死咬住，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冷汗从额角滑落，混着焦灰滴在肩上。身体僵着没倒，脚底的岩石咔地裂开一圈。
赵梦涵往前半步，指尖寒气刚凝出一线，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她停住，站在原地，手指收紧，目光没离开他脸上的抽搐。
林宵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手臂青筋暴起。体内的东西在乱冲，一会儿像冰水灌进骨头缝，一会儿又像熔铁在血管里跑。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正往丹田压，每下一寸，五脏就像被拧了一圈。
他没喊疼，也没求救。
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看着皮肤下的经络一条条亮起来，从暗红变成金红，像是重新接通了什么。
《赤阳锻体诀》里的口诀在他脑子里转，不是靠背，是身体自己在动。任脉和督脉像两条干涸的河床，硬生生被这股异力冲开。灵力原本浑浊如泥浆，现在被反复碾压，挤掉杂质，一点点变成黏稠的液态，沉在丹田底部。
他喘了口气，鼻孔喷出两道白烟。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比之前精纯太多。哪怕不动，也压得周围空气发颤。
肉身的变化紧随其后。
肩胛骨发出咔咔声，像是错位又归位。脊柱一节节拉直，头顶仿佛有根线吊着。他能听见骨头在响，不是断裂，是重塑。肋骨变厚，胸腔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吸得更深。
手臂抬起时，袖子撕啦裂开。布料绷不住新长出的肌肉线条。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不刺眼，却透着韧劲。他低头看手背，原本的旧疤还在，但边缘已经模糊，像是正在被新生组织覆盖。
赵梦涵眼神变了。
她见过他一次次突破，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拼出来的，靠嘴皮子耍诈，靠不要命地硬扛。现在站在这里的人，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她没再试图靠近，而是退后三步，双手结印，寒气从指尖溢出，在空中画了个圈。
一层透明屏障升起，把她和他隔开，也把四周游荡的黑雾挡在外头。
“别被打扰。”她低声说。
林宵没回应。
他正忙着控制体内那股洪流。劫火的余烬还藏在经脉角落，和新来的能量搅在一起。一个不小心就会炸开。他不敢大意，一点一点引导它们汇合，压缩，再沉入丹田深处。
突然，右腿一抽，小腿肌肉绷成石头。他单膝点地，地面裂开蛛网纹。额头冒汗，牙关咬得更紧，但没出声。左手撑地，掌心贴着焦土，借着地面传来的震动稳住节奏。
几息之后，那股反冲力过去。他慢慢起身，动作比刚才稳。
站直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骨架。肩膀宽了，身形拔高，衣服明显小了一圈。脸上沾着灰，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新生的皮肤没有褶皱，关节活动顺畅，力量感沉在四肢百骸里，不用刻意调动也能感觉到。
“这不是终点。”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赵梦涵看着他，睫毛微颤。
她看到他站得笔直，没有摇晃，没有喘粗，气息平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蜕变。她看到他身上残留的焦痕正在缓慢消失，金光从内而外透出来，像是身体本身在发光。
她看到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
“你好像变得更强了。”她说。
话出口才发觉语气有点轻，像是怕惊到他。但她没改口，也没重复。
林宵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掌心空气塌陷，一道无形劲风炸开，前方三丈的地面轰然下陷，碎石飞溅。那一片区域像是被巨锤砸过，裂痕呈放射状扩散。
他松开手，风停了。
“我定能突破这九重心魔劫！”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岩层。
赵梦涵站在原地没动，手上的寒气收了回去。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不是逞强，也不是打鸡血。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了她对“突破”的理解。
他不只是活下来了。
他是把劫难吃进了肚子里，炼成了自己的东西。
林宵活动了下脖子，肩胛骨发出轻微脆响。他能感觉到体内还有残余的能量没消化完，丹田胀得厉害。但这不是负担，是燃料。
他知道第七重还没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但他不怕。
他怕过吗？
三岁被人丢在山门口的时候没怕，十六岁偷偷练功差点走火入魔的时候没怕，前两天被心魔幻象拉进假雪景的时候也没怕。
现在更不会。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的皮肤最薄，金纹最密。他忽然想到小时候挑水，桶漏了，一路洒，他跑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挨了骂。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力气再大点就好了，桶就不会漏，路也不会那么远。
现在他能一拳打穿山壁。
可路还是没走完。
他抬头，看向面前翻涌的黑雾。
雾里没有影子，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里面有东西在等他。
等着把他撕碎。
那就来吧。
他往前踏出一步。
地面没裂，但他脚落下的位置，焦土自动分开一圈细纹。劫火的余烬从裂缝里渗出，贴着地面爬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朝他脚边聚拢。
赵梦涵站在屏障后，手指微微动了下，最终没再出手。
林宵站着没动，等那些火靠近。
第一缕劫火爬上他脚背时，皮肤没烧，反而吸收进去。金纹一闪，火光顺着经脉往上游。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一丝红光掠过。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掌心向上，一团暗红色的火苗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