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手还握着赵梦涵的指尖,火舌缠绕着他的手臂,皮肉翻卷,焦黑的皮肤一块块剥落。他没有松手,反而把那只手攥得更紧。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发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高温中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一根根被拉长又压紧的铁条。
赵梦涵站在火外,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能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赤心印记正一明一暗地跳动,像是在回应某种节奏。每跳一次,就有微弱的红光从伤口处渗出,顺着新生的血肉蔓延开来。
火焰烧到哪里,那光就跟到哪里。
裂痕在他肩头炸开,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但没有倒下。就在那一瞬,赤心印记猛地一震,一股暖流冲进断裂的经脉,硬生生把崩裂的通道重新接上。
新的皮肉开始生长,颜色比之前更深,质地也更密实。
“原来不是随便烧。”他咬着牙说,“它知道我哪儿弱,专挑那地方下手。”
赵梦涵盯着他的背影,寒气从指尖缓缓扩散,在脚边凝成一圈霜纹。她没再往前走,因为她知道,这一步,只能他自己走完。
林宵抬起另一只手,贴在心口。他不再试图压制痛感,而是主动放松肌肉,让火焰顺着肋间缝隙钻进去。刹那间,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脊椎往上冲,直撞脑门。
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可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赤心印记再次亮起,那股劫火竟被引导向四肢百骸,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拆解、重组。
“不对……”他喘着气,“这不是毁我,是在炼我。”
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你们不是要资格吗?那就看看,我够不够格!”
他张开双臂,迎着火焰站直身体。
火势猛然暴涨,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是一道赤红色的瀑布将他彻底吞没。皮肤不断开裂,又不断愈合,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坚韧。他的手臂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暗红纹路,像是烙印,又像是血脉深处觉醒的标记。
赵梦涵看得清楚——那些纹路,和他胸口的赤心印记形状一致。
“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穿过火墙。
“我在想,《赤阳锻体诀》里有一句我一直没懂的话。”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新生的皮肤,“‘凡破者,皆为新始’。”
“什么意思?”
“意思是,疼是好事。”他咧嘴一笑,“越疼,说明改变得越多。”
话音刚落,一道粗壮的火柱从裂缝中射出,直击他胸口。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岩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骨头断了至少三根。
但他没喊,也没动,只是靠在墙上缓了两息,然后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赤心印记剧烈震动,红光顺着断裂的骨骼游走,断裂处迅速弥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皮肤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肉色,而是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他试着活动脚踝,发现力量比之前强了不少。
“再来。”他说。
火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一次扑来。
这一次,他没有闪避,而是迎着火流冲了上去。火焰撕开他的肩膀,烧穿胸膛,他却借着这股力道,把更多的劫火引入体内。
赤心印记成了导流的枢纽。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惩罚,是筛选。只有扛得住这种反复摧毁的人,才能得到重塑的机会。
赵梦涵看着他在火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指尖的寒雾不知不觉收拢成环,护在胸前。她知道,这时候任何干预都是打扰。
他不需要救。
他需要的是时间,和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林宵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背部的皮肤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泛金的肌理。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血。
“快了……”他低声说,“就差一点。”
赤心印记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红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被拓宽,原本干涸的通道一点点被劫火冲开,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暴雨。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痛,但也带来一丝清明。
他想起小时候在玄微宗挑水,一趟又一趟,肩膀磨破了也不停。那时候他就知道,只要不停下来,总会走到终点。
现在也一样。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抬手抹掉脸上的灰烬,目光直视头顶的裂缝。
“你说这是劫?”他声音沙哑,“可我觉得,这是机会。”
他迈出一步,脚掌落下时,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他没停,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在测试新生的身体。
火焰围着他旋转,试探他的极限。
他忽然停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主动张开双臂,将劫火迎入怀中。
火势骤然收敛,转而顺着他的呼吸节奏起伏。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开始引导,让劫火沿着特定的经脉运行,一遍遍冲刷那些尚未完全打通的节点。
“原来如此。”他睁开眼,“淬体,不只是练皮肉。”
“是重造。”
赵梦涵听到这句话时,看到他的左臂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那里的皮肤彻底脱落,露出一条由金色细流构成的脉络,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血管。
她屏住了呼吸。
林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握拳。
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知道,自己离突破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再撑住这一轮。
只要还能站着。
火墙忽然剧烈波动,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火柱从裂缝中轰然砸下,直取他天灵盖。
他抬头,没有躲。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