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脚掌还压在那团扭曲的影子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哑的声响。他没松劲，反而加重了力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碾进石头里。
四周的黑雾突然安静了。
不是散去，而是凝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住。岩壁上的符文由红转暗，又猛地一跳，开始急促闪烁。一股热风贴着地面卷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赵梦涵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按住了剑柄。她没说话，但指尖的寒雾比之前浓了一圈。
林宵察觉到了异样，抬头看了眼头顶的虚空。那里原本只有翻涌的黑暗，现在却出现了一道裂缝。不规则，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深处裂开了一张嘴。
热浪就是从那里面涌出来的。
第一簇火苗从裂缝中窜出时，林宵本能地抬手挡在脸前。火焰落地没炸开，也没蔓延，而是贴着地面爬行，像有生命一样朝着他们围拢。
“这不是普通的火。”他说。
话音刚落，一缕火焰扫过他的小腿。布料瞬间焦黑，皮肤变硬、剥落，露出底下微红的血肉。可就在他准备后撤时，伤口处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流动，把破损的皮肉一点点拉回来。
赵梦涵盯着他腿上的伤，“你感觉怎么样？”
“疼。”他咧了下嘴，“但不是那种要死的疼。更像是……有人拿烙铁在你身上盖章。”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那簇火更近了些。火焰在他面前分叉，像试探一般绕着他手臂游走。他咬牙伸出手，直接抓向火心。
手掌被灼得发黑，皮肉蜷缩，骨头都能看见。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时，赤心印记突然一烫，一股暖流从胸口直冲手臂。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新的肉芽迅速生长，颜色比原来更深，带着一层隐约的光泽。
“有意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火能毁人，也能造人。”
赵梦涵走近两步，站在他侧后方。“你别太靠近，还不知道它会不会伤到我。”
“不会。”林宵摇头，“你看那些火的走向。它们避开了你站的位置，像是认得你身上的气息。”
她没动，只是指尖的寒雾缓缓扩散，在两人脚下形成一圈薄冰。火焰碰到冰面就停下，不再前进。
林宵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融化的冰水，甩向最近的一团火焰。
水珠在空中蒸发，发出“嗤”的一声。火焰晃了一下，随即分裂成两股，继续朝他们逼近。
“它不怕水，也不怕冷。”他站起身，“但它怕这个。”
他拍了拍胸口，赤心印记的位置还在发热。
“之前那些黑雾，也是围着你不放。”赵梦涵低声说，“现在火来了，还是冲你。”
“说明它找的是目标，不是随便乱烧。”
他抬头看向那道裂缝，声音低了几分：“我在想，它是不是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赵梦涵没接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刚才那些记忆碎片，大殿、战场、星空中捏碎星辰的人，都不是假的。而这些火，来得太过准时，像是某种回应。
林宵突然抬起手，对着裂缝的方向猛地一挥。
一道残影从他掌心飞出，撞在火墙上，炸开一片火星。火焰剧烈波动，却没有熄灭，反而顺着那道残影的轨迹反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侧身闪避，肩头还是被擦到。衣服烧穿，皮肤焦裂，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干。可赤心印记再次亮起，修复速度比之前更快。
“它会反击。”他喘了口气，“而且它知道怎么打痛我。”
“那你别再试了。”赵梦涵终于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腕，“你现在撑不住第二次重创。”
“我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活？”他甩开她的手，但语气没硬，“听着，如果这真是劫，那就该有个规矩。天劫不会无差别杀人，它要的是资格。”
“你现在的状态，连站都快站不稳。”
“可我还站着。”他转头看她，脸上沾着灰，嘴角却扬着，“你说过，我是那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爬都爬了，还怕烧？”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了手。
林宵重新面向火焰，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就多一处。背部、手臂、大腿，全都开始冒烟。可他也发现，每次赤心印记亮起，修复后的皮肤都比之前更厚实一点，颜色更深，像是被反复锤炼过的铁皮。
“不对……”他忽然停住，“这些火不是为了杀我。”
“那是为了什么？”
“它在逼我用这个。”他按住胸口，“每一次烧伤，印记就动一次。它在刺激它，让它反应。”
赵梦涵眯起眼，“你是说，这场劫，是冲着你的赤心来的？”
“不止。”他抬头，“它是想让我主动跳进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他笑了下，“你刚才还说我不能倒。可如果这就是唯一的路，我不走，才是真的倒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掌直接踩进火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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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立刻缠上来，顺着小腿往上爬。皮肉焦裂的声音不断响起，但他没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赤心印记在疯狂震动，像是要破体而出。那些曾经被他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在脑海里翻腾——焚身重修、自碎元神、以命封印……
“原来如此。”他咬着牙说，“这不是劫，是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我身体限制的钥匙。”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烧得几乎露骨的腿，“这些火，是专门炼我的。它知道我扛得住，所以才敢这么烧。”
赵梦涵握紧了剑，“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深吸一口气，火焰的气息灌进肺里，喉咙火辣辣地疼，“既然它要我跳，那我就跳个大的。”
他猛地抬腿，往前跨出一大步，整个人冲进了火墙中央。
火焰瞬间将他吞没。
赵梦涵瞳孔一缩，往前冲了半步，却被一股热浪逼退。她看到林宵的身影在火中扭曲，像是随时会化成灰。可他的轮廓还在，没有倒下，也没有惨叫。
他站在那里，任由火焰舔舐全身。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手。
手掌已经焦黑，可五指却稳稳张开，对准了头顶那道裂缝。
“来啊！”他吼出声，声音穿透火海，“你要炼我，那就炼到底！”
火焰突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裂缝扩大，更多的火流倾泻而下，全部集中在林宵身上。他的外衣彻底烧光，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肉。每一寸被烧过的地方，都在重生，变得更硬，更密，像是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赵梦涵站在火外，指尖的寒雾微微颤抖。
她看到林宵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痛苦的表情。
是在笑。
他站在火中，像是回到了某个熟悉的地方。
一只焦黑的手掌从火堆里伸出，五指张开，朝着她。
她没有迟疑，往前一步，伸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