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脚刚迈出一步，膝盖就猛地一沉。他整个人向前倾倒，赵梦涵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手掌贴上他后背时顿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湿热。
血已经浸透了衣料。
“你撑不住了。”她说。
“没事。”林宵咬牙站直，“死不了。”
他说得轻松，可声音发虚。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变得短促。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上一道暗红。嘴角还在流血，不是刚才那一口，是新的。
赵梦涵没再说话，只是把手绕过他腋下，架着他往前走。两人的脚步很慢，地面已经开始晃动，脚下的石板裂开细缝，灰白色的岩层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空洞。
通道在塌。
头顶那层肉膜也快撑不住了，大片大片地撕裂。透过裂缝能看到外面的天，但星图不对。林宵抬头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我们进来时的位置。”他说。
“什么意思？”
“北荒的星斗。”他指着天上几颗连成钩状的亮星，“我们不该看到这个。这片山谷在南域，这些星要往北走三千里才看得见。”
赵梦涵脸色变了。
林宵还想说什么，脚下一空，整块地面轰然断裂。
两人同时下坠。
风从深渊底部冲上来，刮得人脸生疼。林宵想运气稳住身形，可丹田里像塞了烧红的铁块，灵力根本提不起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裂口越来越小，光一点点消失。
赵梦涵在空中翻了个身，试图抓住岩壁突出的石头。她的手指擦过一块凸起，没能扣住，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她又甩出一道寒气，想凝出冰梯，可灵力太弱，冰还没成型就被热浪融化。
下面是无底的黑。
热气一阵阵往上涌，夹着低吼声，像是某种东西在下面醒过来。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胀。
林宵在半空中侧头看她。她的银发被气流吹乱，脸上沾了血和灰，可眼神还是冷的，没有慌。
“别怕。”他说。
“我没怕。”她回。
“我知道。”他咧嘴笑了笑，牙齿上还沾着血，“我是说……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出去。未来还有更多挑战等着我们。”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完这句，他感觉意识开始飘。脑袋发沉，眼前发黑，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破风箱。
赵梦涵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带着常年练功留下的茧。他记得这双手第一次帮他挡下外门弟子的拳脚是什么时候，也记得她在边关雪夜里用寒气封住他伤口的样子。
他没松手。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响的咆哮。那声音不像野兽，也不像人，更像是一整片大地在开口说话。
林宵最后看了一眼上方。
那道裂缝已经缩成一条细线，几乎看不见了。他知道，这一摔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没闭眼。
就算身体撑不住，他也得看着。看着自己掉进什么地方，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从小就没靠过运气，只靠自己爬起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风更大了。
赵梦涵的手握得更紧。
林宵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渊……压不住我。”
话音落下，意识终于断了一瞬。
就在他昏过去的刹那，手腕上的红绸带突然发烫。那热度顺着血脉往上传，撞进心口，让赤心印记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一颗火种被重新点燃。
下坠还在继续。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深渊底部的吼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声更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林宵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赵梦涵睁着眼，盯着头顶不断远去的光点，一眨不眨。
她的剑还挂在腰间，剑柄沾了血，滑得握不住。她换了只手去抓，指节发紧。
风刮得人脸疼。
下方的黑暗开始泛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地底有熔炉被重新点燃。
那光越来越亮，映在两人下坠的身影上。
林宵的睫毛颤了颤。
赵梦涵低头看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她读懂了那三个字。
她的手指扣进他掌心，用力到指腹发白。
红光铺满四周，照出深渊两侧刻满符文的岩壁。那些字没人认识，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语言，正随着震动缓缓亮起。
最深处，一扇巨门虚影浮现，门缝中透出灼目的金芒。
而他们，还在往下掉。
距离地面，还有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