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刀光劈下，林宵一把拽住赵梦涵的胳膊，猛地向左扑出。地面炸裂，碎石飞溅，那道百丈长的黑芒擦着他们衣角扫过，轰在后方肉壁上，整片空间剧烈震颤，黏液如雨落下。
他脚尖点地，顺势翻滚七尺，终于停在一处干涸的地面。这里没有黑气侵蚀，也没有毒液滴落，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划出的一条安全带。
赵梦涵站稳后立刻抬手，寒气从指尖涌出，在两人前方凝成一道薄冰屏障。可还没撑满三息，黑焰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冰层发出脆响，迅速龟裂。
“挡不住。”她低声道。
林宵没说话，闭上眼睛。体内灵力早已紊乱，赤阳真诀运转时像有火线在经脉中来回拉扯。但他不能停。他知道，对方真正的本体并不在眼前这个披着黑袍的影子里，而是在某个看不见的规则缝隙中操控一切。
刚才那一刀，轨迹并非直线。它在空中拐了三次弯，每一次转折都违背常理，却异常流畅。这不是靠速度或力量做到的，而是改变了局部的空间走向。
“你走的是歪路。”林宵忽然开口，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邪修都喜欢玩这套——把正常的路走反，以为这样别人就看不懂。”
赵梦涵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宵睁开眼，目光锐利：“但他们忘了，正路只有一条，歪路千千万。我只要找到第一个弯，就能顺着推回去。”
他说完，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开始结印。这不是任何一门现成的功法手诀，而是他在合体境突破时自行领悟的规则引导式。他曾用这招短暂冻结过一条暴动的地脉，也曾借此避开虚空乱流。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而是校准。
洞穴内的黑气仍在涌动，但林宵已不再关注它们的形态或数量。他感知的是流动节奏，是每一缕邪能运转时产生的微小滞涩感。就像水流过管道会留下痕迹，再隐蔽的力量运行也会留下规则残响。
他找到了。
那是一条逆向的脉络，藏在所有黑气之下，如同一根倒着生长的藤蔓。凡是触碰它的存在，都会被扭曲方向、错乱感知。就连刚才那记刀光，也是沿着这条逆脉爆发而出。
“以正制逆。”林宵低声念道，双掌猛然合拢。
金色光芒自他掌心喷发，不似火焰，也不像雷电，而是一种纯粹的规则之力。它没有直接冲向敌人，而是顺着空气中的某种隐性纹路快速蔓延，像是一把钥匙在寻找锁孔。
黑袍人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抬手欲召更多黑气封锁路径，却发现体内的力量突然变得迟缓。那些原本听命于他的邪能，竟开始排斥他的指令。
“你做了什么？”他嘶声喝问。
“没做什么。”林宵冷笑，“我只是让这条路……恢复正常。”
金光终于抵达核心节点。一声闷响从虚空中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掰直了。紧接着，黑袍人身形一晃，胸口骤然浮现一道贯穿伤，鲜血还未流出，就被自身黑气吞噬。
但他能感觉到——痛。
那是来自规则层面的反噬。他靠扭曲天地秩序而生，如今秩序被强行修正，等于斩断了他的根基。
“不可能！”他怒吼，双手疯狂挥舞，试图重组黑气领域，“我是这片阴域的主宰！我说什么是规则，什么就是规则！”
林宵一步步向前走，每踏一步，金光就扩张一分。他不再结印，而是将双手张开，如同拥抱某种无形之物。
“你说是，就不算数。”他说，“真正的规则，从来不由谁说了算。”
话音落下，整座洞穴嗡鸣作响。那些原本附着在墙壁上的肉须开始萎缩，悬挂的毒囊干瘪破裂，连脚下翻滚的黑浆也渐渐停止涌动。
黑袍人踉跄后退，身体出现裂痕，像是瓷器承受不住内部压力。他想逃，却发现四周空间已被金光封锁，退无可退。
“你到底是谁？”他盯着林宵，声音颤抖。
“一个看不惯有人乱改交通规则的路人。”林宵咧嘴一笑，下一秒，双掌向前推出。
金光化作巨柱，直穿其胸。
黑袍人僵在原地，瞳孔中的红光急速黯淡。他低头看向自己溃散的身体，喃喃道：“我……明明已经……”
话未说完，整个人崩解成无数黑点，随风消散。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是像沙堆被水冲垮，彻底归于虚无。
洞穴陷入短暂寂静。
林宵站在原地，呼吸沉重。膝盖微微发软，他靠着石台边缘撑住身体，才没当场跪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滋”声。
赵梦涵收起寒气，快步走到他身边。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悄然探向他背后，确认伤势。
“死不了。”林宵咳了一声，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就是有点烧心，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自己给炼了。”
赵梦涵皱眉：“你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没办法。”他耸肩，“正常打法打不死他。这家伙根本不在现实层面，得用规则砸他脑袋。”
她说：“下次别一个人扛。”
“哪有下次。”林宵环顾四周，“人都没了，还来什么下次？”
他说得轻松，但身体却诚实得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丹田处更是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块，压都压不住。
赵梦涵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知道林宵一向能扛，也敢拼。可这次不一样。他不只是动用了修为，而是直接撬动了天地间最基本的运行逻辑。那种行为，稍有不慎就会被规则反噬，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魂飞魄散。
“你能站住吗？”她问。
“当然。”林宵试着迈步，结果刚抬腿，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赵梦涵反应快，及时托住他肩膀。
“嘴硬。”她说。
“男人的基本修养。”他笑了笑，站直身子，“走吧，这地方待久了容易长霉。”
两人缓缓朝外走去。身后石台已经开始塌陷，黑浆重新涌出，吞噬着残留的痕迹。通道两侧的肉壁不断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层。
看来这整个空间都是靠那人的邪力维持，如今源头被毁，自然也开始瓦解。
走了不到十步，林宵忽然停下。
“怎么了？”赵梦涵问。
“等等。”他抬头看向头顶一块尚未脱落的肉膜，眉头紧锁。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口，透过它能看到上方隐约的星空。可奇怪的是，星图不对。
“我们进来的时候，天象不是这样的。”他说。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还在山谷深处。”林宵沉声道，“可那几颗星——是北荒夜空才会出现的。”
赵梦涵一怔：“你是说，时间过去了？”
“不止时间。”林宵摇头，“空间也可能被动过手脚。这个人能扭曲规则，未必只是困住我们这么简单。”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那块褪色的红绸带，轻轻系回手腕。这是他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据说是被捡到时裹在襁褓里的唯一物件。
每次遇到重大变故，这根布条都会微微发热。现在它又开始发烫了。
“有问题。”他说。
赵梦涵正要回应，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咔嚓一声，石板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前方。热浪从下方喷涌而出，夹杂着低沉的咆哮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林宵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变。
“这可不是自然塌陷。”
赵梦涵抽出剑，寒气再次凝聚于指尖。她盯着裂缝深处，声音冷了下来：“下面有东西。”
“不止一个。”林宵握紧拳头，体内的火种重新点燃，“而且它们……早就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