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手还撑在门框上，指尖下的符纸碎片已经化成了灰。他没动，赵梦涵也没催。风从背后吹进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慢慢把腿抬起来，膝盖一弯，硬是站直了。
“走吧。”他说，“别让那几个冒烟的家伙抢了先。”
赵梦涵跟在他半步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她没问他还行不行，他知道她不会问。可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替他算着节奏。
通道入口就在石室后面，之前被一块裂开的巨石堵着。现在石头歪到了一边，边缘还冒着黑气。林宵一眼认出那是妖火留下的痕迹，不是自然炸开的。
“他们用火药加灵爆破的。”他低声说，“懂点阵法，但手法糙得很。”
“能进来就行。”赵梦涵看着裂缝，“我们也能进。”
林宵往前走了一步，刚要抬脚，肋骨下方猛地一抽，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拧了一圈。他咬牙没停，一脚跨过门槛。
里面比外面暗，空气闷得发沉。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一层淡绿色的苔。赵梦涵伸手贴了下墙，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出去，照亮了前路。
“地上有雷纹。”她说，“触发式封印，不能用灵力冲。”
林宵低头看，果然看到石板上有细线般的红痕，交错成网。他试着呼了口气，脚步轻了些。
走到第三块石板时，脚底一沉，红痕突然亮了一下。他立刻收力，可还是晚了半拍。
头顶传来响动，几块碎石砸下来。赵梦涵闪身挡在他前面，袖中飞出一道冰丝，缠住落石一扯，全甩进了角落。
“你走太急了。”她说。
“习惯了快点。”他喘了口气，“慢下来反而容易出错。”
“那就再慢一点。”她把手搭在他手腕上，一股凉意顺着脉门渗进去，“我帮你压着经脉。”
林宵没拒绝。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两人并肩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她冰丝探过的安全点上。
通道尽头是一扇铜门，门上刻着一圈古怪的字。林宵凑近看了眼，发现那些字会动，像虫子一样缓缓爬行。
“这是活符文。”他说，“有人设了识人禁制。”
“怎么破？”
“不用破。”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撮灰，撒在门缝上。那是焚血符剩下的残渣，沾过他的血。
铜门颤了一下，字迹停住，门缝泛起金光，缓缓打开。
里面是个圆形密室，正中央有一池水，水面浮着一层金色光膜，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灵泉。”赵梦涵声音低了下来，“这地方……不对劲。”
“哪有灵泉是正常的。”林宵活动了下手腕，“越是好东西，越得拿命换。”
他走近泉边，蹲下身，手指刚碰到水面，光膜就弹了一下，把他震退半步。
“排斥？”赵梦涵皱眉。
“不，它在认我。”林宵摸出另一片符纸灰，轻轻放下去。
这一次，光膜裂开一道口子，泉水涌上来，裹住他的手指，温温的，像有生命一样往他皮肤里钻。
“能进。”他说。
“你确定？”
“不确定也得试。”他脱掉外衣，一脚踩进水里。
水没到膝盖时，体内那股堵着的劲突然松了一下。他差点跪下去，被赵梦涵一把扶住。
“别松劲。”她盯着泉面，“它在拉你进去，不是让你躺下。”
林宵点头，咬牙继续往下走。水到胸口时，整条经脉都热了起来，像是冻僵的河开始解封。他闭上眼，任由泉水包围全身。
赵梦涵站在岸边，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面刻满了符文，有些已经模糊，有些还在微微发亮。
她运起寒星晶护住双眼，逐行读下去。
“归元阁……医修闭关地……”她低声念，“‘逆命者，必承天损；封邪者，终受蚀骨’。”
林宵在水里睁开眼：“什么意思？”
“你封印妖祖，伤了道基，这是反噬。”她指着墙，“这地方就是给这种人准备的。这泉能洗掉规则侵蚀，但过程不会轻松。”
林宵笑了笑：“哪次轻松过？”
话音刚落，泉水突然变烫，他浑身一紧，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水下的光膜开始转动，形成漩涡，往他丹田处压。
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
“你在流血。”赵梦涵盯着他手臂，那里有一道旧伤裂开了，血刚渗出来就被泉水吸走。
“没事。”他牙关紧咬，“让它吸。”
赵梦涵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角落的一堆碎玉简。她蹲下身，用寒气一点点激活残留灵性。
片刻后，一段影像浮现出来——一个黑袍人站在阵眼前，手里撒下黑色粉末。粉末落下时，地面泛起同样的蚀纹。
“是他。”林宵在水里看清了，“和路上那个一样。”
“九渊傀使。”赵梦涵念出玉简上的字，“专门用蚀纹追踪规则修士，靠吞噬反噬之力修炼。”
“怪不得一直盯着我。”林宵冷笑，“我是行走的补药。”
“你现在就是目标。”她收起玉简，“等你伤重失控，它就能一口吞了你。”
“那它得排队。”林宵喘了口气，泉水已经开始往下压他的胸口，“不过这次……我不用一个人扛了。”
赵梦涵看着他，没说话。可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离泉最近的位置。
水里的光越来越强，林宵的身体微微发颤。那些堵在经脉里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冲开，每冲一次就像刮骨一遍。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赵梦涵。
“拿着。”
“这是你的本源信物。”
“我知道。”他咧嘴一笑，“万一我撑不住，你捏碎它，能把我拽回来。”
赵梦涵接过玉牌，握得很紧。
墙上符文还在闪，她忽然发现最后一行被遮住了。她伸手抹去灰尘，念了出来：
“泉净则心现，伤愈则敌至。”
话音刚落，林宵身体一震，泉水猛地翻腾起来。他整个人被压进水底，只剩一只手还伸出水面。
赵梦涵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突然用力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