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梦涵的手还握着林宵的手腕,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那股力量像是从水底深处炸开,顺着她的手臂冲上来,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没松手。
泉水翻腾得更急了,金色光膜裂成无数碎片,在水中旋转如刀。林宵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往下拽,整个人沉进漩涡中心。他的手指仍死死扣住赵梦涵的掌心,指节泛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绳索。
痛感在体内炸开。
不是一处,是全身每一条经脉都在撕裂。那些被封印压住的暗伤全数崩开,像有千万根针从骨头里往外扎。他牙关咬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神识几乎要散。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松开了抵抗。
不躲,不挡,任那股痛楚贯穿四肢百骸。他把意识沉下去,沉到丹田最深处,找到那道因封印妖祖而裂开的道基缝隙。泉水正从那里灌入,一边冲刷,一边修补。
他主动张开所有经络,让灵流横冲直撞。
一道裂痕在胸口浮现,血渗出来又被泉水卷走。另一处在后颈,皮肤下浮起黑色纹路,迅速被金光吞噬。他能感觉到,那些盘踞在体内的规则乱流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像剥掉一层烧焦的皮。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渐渐平息。
翻滚的漩涡开始收拢,光芒由刺眼转为柔和,像落日余晖洒在湖面。林宵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慢慢稳了下来。他闭着眼,整个人悬浮在水中,皮肤泛出淡淡的金纹,如同新生。
赵梦涵依旧站在原地,手没动,目光也没移开。
她看到泉底的石板上,原本刻着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又熄灭。最后那句“伤愈则敌至”闪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仿佛完成了它的警示使命。
水波轻荡。
林宵缓缓睁开眼。
瞳孔漆黑如墨,却透着一股锐利。他动了动手指,五指一张,掌心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绕着指节转了一圈,稳稳停住。
他笑了。
脚下一蹬,身体破水而出。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脊背滑落,在空中就已蒸干。他站定在青石板上,赤足落地,没有留下一点湿痕。
赵梦涵这才松手。
“好了?”她问。
“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再张开,灵力流转毫无滞涩,“比以前更顺。”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浑浊。那种久违的笃定回来了,带着点熟悉的痞意。
“你说得对。”他说,“伤好了,他们就得来了。”
赵梦涵没接话,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掏出那块玉牌。玉色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宵”字,是她一直收着的本源信物。
她递过去。
林宵看了眼,没接。
“现在不用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我不会再让自己落到需要你拉回来的地步。”
赵梦涵收回手,把玉牌放进储物袋。她知道,他不是逞强。刚才那一瞬,她感受到他体内的灵力波动——不再是勉强支撑,而是如江河归海,自然流畅。
“接下来呢?”她问。
“找人。”他转身走向角落,弯腰捡起一块残玉简,“既然知道是谁在背后盯着,躲着吸我的血,那就别让他们继续偷看。”
他指尖一搓,玉简上的文字浮现出来:九渊傀使,蚀纹追踪,靠吞噬规则反噬之力修行。
“把我当补药?”他冷笑一声,“行啊,等他们再靠近,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活吞反噬。”
赵梦涵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墙上剩下的符文。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能看出轮廓。
“这里有条路线。”她说,“标记了三处曾出现蚀纹的地方,最近的一个在北边山谷。”
“那就去北边。”他把玉简塞进破洞的储物袋,拍拍灰,“正好试试现在打人疼不疼。”
他活动了下手腕,肩膀轻晃,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体内灵力随念而动,每一丝都听命于心。那种被束缚、被压制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他抬头环视密室,目光落在铜门上。门缝里的活符文早已静止,不再爬动。
“走吧。”他说,“待在这儿,人家还以为我们怕了。”
赵梦涵点头,抬脚跟上。
两人并肩走向通道。林宵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脚步落下时地面竟微微一震。他没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
“你刚才抓我手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快不行了?”
“有。”她说。
“那你为什么没松?”
“因为你不会让我松。”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通道里的雷纹地面还在,红痕交错,但这次他直接踩了上去。没有触发,没有震动,灵力护体如薄纱贴身,自动避开所有禁制。
赵梦涵跟在他身后,发现他走路的姿态变了。不是更沉,也不是更快,而是每一步都像踩在节奏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了。
走出通道,外面天光微亮。山风从入口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林宵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舒服。”他说。
“你以前也这么说。”赵梦涵看着他侧脸,“每次打完架。”
“那不一样。”他咧嘴一笑,“上次是装的,这次是真舒服。”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红绸带,布料已经褪色,边角磨出了毛。他轻轻扯了下,没用力,只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迈步向前。
赵梦涵跟上,手按在剑柄上,寒气在指尖凝而不发。
他们穿过倒塌的巨石,踏上山路。远处山林静谧,鸟鸣稀疏。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异样,像是某种东西在悄然退散。
林宵忽然停下。
“它刚才还在。”他说,“就在那边树影里,看着我们。”
“现在呢?”
“跑了。”他嘴角一扬,“闻到味儿不对,知道自己要被反咬一口,溜得挺快。”
“追吗?”
“不急。”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金线缓缓浮现,绕着手腕转了一圈,“让它回去报信。告诉它们,林宵回来了,这次不逃,不躲,谁想吃我,就张嘴来尝。”
他握拳,金线消失。
“我们走。”
他迈出第一步,脚刚离地,远处树林突然抖了一下。一片叶子飘落,慢悠悠地往地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