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扶着石栏站直身体,左腿的麻痹感像一根铁线勒进骨头。他低头看了眼台阶,第四级上留着半个脚印,边缘已经干裂。赵梦涵站在他身后没动,也没再伸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稳住了。
山风从林间穿过,吹起他的衣角。远处那片密林安静得不像话,连鸟叫声都没有。他知道刚才那道黑影没走远,它在等,等他露出破绽。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耐心。
“我们走。”他说。
赵梦涵跟上来,两人并肩下山。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声。走到半山腰时,林宵忽然停下。
三个人从路边的草丛里走出来,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拎着砍柴刀。他们走路的样子不对,肩膀不动,膝盖不弯,像是木头人被线吊着往前挪。
林宵笑了下。
“终于来了。”
三人同时扑上来,刀锋划出弧光。林宵抬手要挡,却发现丹田里的灵力转到一半就卡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只能侧身闪避,右臂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
赵梦涵瞬间出现在他面前,袖中飞出一道寒光,最前面那人喉咙一凉,倒了下去。剩下两个立刻分开,一人冲向林宵背后,另一人绕到侧面,刀尖直指他心口。
林宵转身格挡,左手硬接一刀。灵力护体只撑了半秒就崩散,刀锋切入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咬牙往后退,想拉开距离,却发现双腿发沉,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灵力调不出来。
他喘了口气,把储物袋上的破洞撕大一点,一把抓出里面的焚血符残灰。扬手甩出去,灰烬在空中炸开一团红雾,逼得敌人后退。
赵梦涵趁机出手,指尖凝出冰丝缠住两人手腕,猛地一扯。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两把刀落地。她没停,双手合拢,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将两人双脚冻在原地。
然后她转身看向林宵。
他正靠在一棵树上,右手按着肋骨下方,额头全是汗。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一片,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而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那一块布料颜色更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受伤了。”她说。
“老毛病。”他擦了擦脸,“封印妖祖的时候落下的,没事。”
“不是没事。”她走过去,声音冷下来,“你连赤阳掌都打不完整,还说没事?”
林宵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咳了一声。他抬起手,掌心那道赤金纹路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他试着凝聚灵力,结果刚提气,胸口就像被锤子砸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
“我知道现在不行。”他低声说,“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赵梦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去探他脉门。
林宵躲开了。
“别碰。”
“你怕什么?”她问,“怕我发现你撑不住?还是怕我替你扛?”
“我没怕。”他抬头看她,“我只是不想你卷进来。”
“我已经在了。”她说,“从你第一天被人欺负,我就在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藏什么?”
林宵没说话。
他知道她早就察觉了。每次他运功过猛,识海就会震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口破钟。那种痛没法对外人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道基裂缝。”他终于开口,“封印妖祖那一战,我没完全挡住反噬。有一缕钻进了经脉主道,现在只要灵力调动太急,它就会乱窜。”
“有多严重?”
“还能动。”他说,“就是不能久战,也不能用全力。一旦拼到极限,可能会……失控。”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硬撑?”
“因为我不想让它觉得我倒了。”他看向密林方向,“它在看。如果我现在趴下,下次来的就不只是这三个废物了。”
赵梦涵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牌。
“拿着。”
“这是你本源相连的东西。”林宵摇头,“我不拿。”
“不是让你拼命用。”她说,“是让你在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我不需要你一个人扛到底。”
林宵看着那块玉牌,很久才伸手接过。玉很凉,贴在掌心像一块冰。
“谢谢。”他说。
赵梦涵收回手,转身望向山路尽头。“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城不安全。必须先解决伤的问题。”
“我知道有个地方。”林宵说,“就是之前那座遗府。第三层石室后面还有通道,我没来得及探。那里可能有能镇压反噬的东西。”
“你确定要去?”
“不去也得去。”他活动了下手腕,“现在外面都在等我犯错。我要是不去,它们会自己找上门。”
赵梦涵点头。“那就回去。”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天已经全黑了,月光照在路上像铺了一层霜。林宵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控制着力道,生怕牵动内伤。赵梦涵走在他旁边,一只手始终放在袖口,随时准备出手。
走到半路,林宵忽然停下。
“怎么了?”
“有人动过这里的符文。”他指着路边一块刻着阵纹的石头,“本来是闭合的,现在断了一截。这不是自然磨损。”
赵梦涵走近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断裂处。寒气顺着纹路蔓延进去,很快退回来。她的脸色变了。
“有毒。”
“不是普通的毒。”林宵蹲下来看,“是专门针对规则之力的蚀纹。谁布置的,很清楚我的修行方式。”
“是冲你来的。”
“当然。”他站起来,“不然为什么偏偏在这条路上动手?它知道我会回来,也知道我现在不好受。”
“你还打算继续走这条路?”
“不然呢?”他笑了笑,“绕路更危险。直接走,至少我知道陷阱在哪。”
他们继续前行。越靠近遗府,空气越冷。林宵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细针扎进肺里。他没说出来,但赵梦涵看得出来。她放慢脚步,和他保持一致的速度。
离遗府大门还有百步时,林宵突然抬手。
“等等。”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叶面上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有人提前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
“这片叶子上有火息残留。”他说,“不是普通火焰,是带着暴戾气息的妖火。这种火只有高阶妖族才会用,而且用一次就会留下三天痕迹。”
“他们进去了多久?”
“不超过一个时辰。”林宵把叶子捏碎,“看来不止我们在盯这地方。”
赵梦涵看向遗府大门。石门半开,里面漆黑一片。
“你要进去?”
“必须进。”他说,“里面如果有东西能治我的伤,就不能让别人先拿走。”
“你现在进去,等于送上门。”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去。”他看了她一眼,“你跟着我,别让我死在自己人前面就行。”
赵梦涵没回答,只是把手搭上了剑柄。
林宵迈出第一步。
刚踏进门槛,他忽然感到肋骨下的疼痛猛地加剧,像是有把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扯。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往前倾,一只手撑住门框才没倒下。
赵梦涵立刻上前扶他。
林宵推开她,站直身体。
“我能走。”
他抬起脚,准备迈第二步。
就在这一瞬,左腿经脉猛然一抽,整条腿失去知觉。他身子一歪,单膝跪地,手掌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赵梦涵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林宵喘着气,慢慢抬起头。
他的手指还在地上,指尖下压着一枚烧焦的符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