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手从胸口放下，掌心离开那片染着金光的布条。指尖触地的一瞬，地面裂开一道细纹，像是承受不住他身上散出的气息。
他睁着眼，瞳孔深处的赤金已经沉下去，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强撑的清醒，也不是挣扎的紧绷，而是透出一股压不住的锋利。
他动了动手指，整个人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稳。膝盖不再打颤，断掉的右臂自动接回，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暗红纹路，转眼又隐入体内。
体内的灵力在奔涌，不是从前那种需要调动才能运转的感觉。现在它自己就在流动，顺着经脉冲刷四肢百骸，像涨潮的海，一波接一波往上推。
林宵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力量往下压。胸口起伏一次，灵力就沉一分。三息之后，他站直了身体，抬头看向天空。
天刚亮，风不大，吹在他脸上。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安静地燃着，没有热浪，也没有烟。
赵梦涵靠在石碑边，一直盯着他。她看见林宵睁开眼的时候，就知道不对了。刚才那一身将散未散的气息彻底凝实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她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她怕一动，就会惊到什么。
直到林宵站起来，她才轻轻开口：“你……好了？”
林宵没回头，手里的火焰跳了一下。他听见她的声音，点了点头：“嗯。”
两个字落下，他掌心的火突然拉长，化作一条锁链形状，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消散。那是规则之力的显化，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更像是随手试了个念头。
赵梦涵看着那道虚影消失的地方，低声说：“你的实力提升好快。”
林宵这才转过头看她。他笑了，嘴角扬起，还是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可眼神不一样了。沉得住，也压得下。
“封印妖祖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点东西。”他说，“不是它留下的，是我自己挖出来的。”
赵梦涵皱眉：“什么意思？”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拼，在扛。”林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不一样了。我不用再逼自己去撑，力量自己会出来。经脉、识海、灵力运行的路线，全都变了。像是……本来就有这条路，只是之前走不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通了。”
赵梦涵慢慢从石碑旁起身。左腿上的冰晶还没完全融化，走路还有点僵。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鼓动，也没有灼热，只有一股平稳的律动，像是心跳，又比心跳更深。
她收回手，点点头：“道基重塑了。”
“算是吧。”林宵活动了下手腕，忽然一拳打了出去。
没有喊声，也没有招式名。拳头挥出的瞬间，前方空气猛地塌陷，一道无形劲气撕开地面，直冲百米外的一块巨岩。
轰的一声，岩石炸成碎块，尘土飞扬。
林宵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比我想象的还顺。”
赵梦涵看着那片废墟，沉默几秒，忽然问：“你现在……到什么境界了？”
林宵没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的厚度和运行速度，又试着勾动天地间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片刻后，他睁开眼：“合体境巅峰。再往前一步，就是渡劫。”
赵梦涵呼吸一顿。她知道林宵一向逆天而行，可这个速度还是太吓人。昨天他还只是勉强稳住元婴，今天就已经踩在渡劫门槛前。
“这么快……真的没问题吗？”她盯着他，“会不会有隐患？”
“有。”林宵点头，“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封印阵的方向。原本裂开的地缝已经合拢，符文沉入地下，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可他知道，里面的东西还在。
只是被压住了。
他也一样。体内的变化还没彻底稳定，那股来自妖祖残念的力量虽然被驯服，但依然存在。它现在听他的，可不代表永远如此。
但他不怕。
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过去的。既然来了，那就接着。
他转回头，看着赵梦涵：“刚才那一战，我们没输。现在，我也不会倒。”
赵梦涵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她轻轻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真正松了口气的笑容。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忽然问。
林宵一愣：“哪件？”
“你在杂役房偷吃干粮，被我撞见。我说要告诉执事，你跪下来求我，说下次抓到妖兽一定分我一条腿。”她语气淡淡，“结果你真带了一条烤熟的狼腿来找我。”
林宵咧嘴：“我记得。你吃得挺香。”
“笨死了。”她说，“明明自己都饿得走不动路，还想着分别人。”
林宵耸肩：“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人不能丢。丢了，就真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布。其中一片落在林宵脚边，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不服”两个字。
他低头看了眼，弯腰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塞进储物袋。
“接下来怎么办？”赵梦涵问。
“等。”林宵抬头看向远方，“等身体彻底适应这股力量，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冒头，等下一个麻烦找上门。”
“你不主动查？”
“查不了。”他摇头，“现在我能感觉到，有些事不在明面上。妖祖被封，可它的影子还在。有人在动，但我看不清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他们会来的。”
赵梦涵点头。她明白。这场战斗结束了，可更大的局才刚开始。
她看着林宵站在这里的样子，不像从前那样需要咬牙硬撑，也不像之前那样藏着掖着。他现在站着，就是一座山。
“你能应付？”她问。
林宵笑了笑，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团赤金火焰。这一次，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圈环形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
“不止能应付。”他说，“我可以让他们知道——”
话没说完，他手指一弹，火焰飞向半空，炸成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落下时，有一颗刚好落在赵梦涵的发梢上，轻轻一烫，又熄灭了。
她眨了眨眼。
林宵看着她，笑容没变：“——谁惹我，谁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