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手还按在胸口，掌心贴着衣服下的赤心印记。那股搏动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慢慢醒来。
他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赵梦涵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她盯着他，眼神里有疑问，也有担忧。但他顾不上回应。
那股热流从胸口扩散开来，顺着经脉往四肢游走。不是灵力，也不是寒气，更不像妖祖的混沌之力。它很安静，但存在感极强，像是一缕沉睡多年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林宵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他看见了。
在识海深处，赤心印记悬浮着，原本鲜红如血的纹路，此刻泛起一丝金光。而在那金光边缘，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正缓缓靠近。它没有攻击，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贴了上去。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林宵脑子一震。
一段画面闪现——
荒古战场，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黑影被无数锁链贯穿，坠入深渊。最后一刻，那黑影转头，望向远处山巅上的少年。它没说话，可林宵听见了。
“你逃不掉。”
画面消失。
林宵猛地睁眼，呼吸急促。冷汗从额头滑下，滴在脸上，冰凉。
赵梦涵立刻察觉：“怎么了？”
他没回答，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吐出不该说的话。他只是抬起手，看着掌心。刚才那一瞬，皮肤下又浮现出那道赤金纹路，比之前更明显，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他低头看向阵眼。
封印已经闭合，符文沉入地底，岩层重新凝固。天地安静得过分，连风都停了。远处山脚下的人影还在观望，没人敢靠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场大战结束了。
可林宵知道，还没完。
那不是妖祖残念的反扑，也不是幻觉。那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藏在封印过程中，随着他释放的灵力，悄然进入了他的道基。
他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结果刚一引动，那股陌生的力量就顺着经脉逆行而上，直冲识海。他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发黑。
不能再试了。
这股力量现在还不完整，但它已经在影响他的修行根基。赤心印记是他的本源标志，如今却被外来意识触碰、融合。一旦失控，轻则道基崩塌，重则被彻底同化。
他靠在石碑上，慢慢把腿蜷起来，减少身体的晃动。右臂还断着，骨头错位的地方一阵阵抽痛。左腿也快支撑不住，膝盖微微打颤。
可这些肉体上的伤，比起体内的变化，根本不值一提。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回想整个封印过程——他引导五仙器共鸣，赵梦涵以寒气稳住辅阵，两人合力将妖祖残念压入地底。最后那一刻，他主动引动体内异律心跳，反向抽取封印之力反击。
就是那时。
当他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节奏转化为能量时，赤心印记出现了短暂的共鸣。而现在，那共鸣正在变成实质性的融合。
林宵咬牙。
这不是巧合。
妖祖分身明明已经被镇压，为何还会留下这种后手？而且偏偏选中他？
他忽然想起渡厄说过的一句话：“赤心者，非人非神，亦非魔。它是容器。”
当时他没懂。
现在有点明白了。
赤心印记不只是功法烙印，更像是一个可以承载意志的容器。而妖祖，在最后一刻，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种进了这个容器里。
目的不明。
手段隐蔽。
等他发现时，融合已经开始。
林宵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敲了下地面。三声，短长快，是他小时候在杂役房用来提醒自己别睡过去的暗号。
他还清醒。
还能思考。
那就还有办法。
他不能动，也不能让赵梦涵介入。现在任何外力干扰都可能加速融合，甚至引发暴走。唯一的出路，是靠他自己，在道基彻底重塑前，掌握主导权。
他开始回忆《赤阳锻体诀》的第一段口诀。
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找回最初的节奏。那是他最早觉醒肉身潜力时的灵力运行路线，纯粹、干净，没有任何杂质。
他在心里默念，同时尝试用意念引导那股陌生力量，沿着这条旧路缓缓移动。
起初毫无反应。
那股力量像有自己的意识，拒绝配合。
林宵没放弃，继续重复口诀，一遍又一遍。
直到某一刻，那股力量微微一顿，顺着他的引导，走了半寸。
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证明它并非完全不可控。
林宵松了口气，额头却渗出更多汗珠。刚才这一轮对抗，耗掉了他最后一点精神力。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有些飘。
但他不能睡。
他知道，一旦陷入昏迷，体内这股融合过程就会脱离掌控。到时候醒来的，还是不是他自己，都说不准。
他伸手摸向腰间那个破洞的储物袋，手指在里面翻了翻，掏出一块干粮。已经压扁了，沾着灰，和刚才吃的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没吃，只是把它攥在手里。
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保持清醒。
他又想起赵梦涵接过红绸带时的样子。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那条旧布。他知道她明白，有些事不需要讲出来。
就像现在。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也知道，如果她看出不对，一定会出手。但她现在自身难保，左腿还冻着，灵力枯竭，根本撑不住第二次施法。
所以他必须稳住。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林宵把干粮塞回袋子，抬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黏在手上。他没擦，只是把手按回胸口。
赤心印记的位置，搏动依旧。
但他感觉到不同了。
刚才那种侵入式的压迫感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步。
像是两个人，原本各走各的路，现在慢慢找到了同一个步伐。
他不敢放松，但也没再强行压制。他知道，硬来没用。既然融合不可避免，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它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
他开始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尽量让心跳与那股陌生律动保持一致。
渐渐地，体内的躁动平缓下来。
识海中，赤心印记的金光变得更亮，而那团模糊的影子，也开始显露出轮廓。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带着一丝赤金色的边沿。
林宵盯着它，没有恐惧，也没有排斥。
他知道这是危险的。
他也知道，这可能是机会。
妖祖虽为敌，但其实力通天彻地。哪怕只是一丝残存意识，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道则碎片。若能驾驭，未必不是一场蜕变。
问题是——谁驾驭谁？
他闭上眼，低声说了两个字。
“轮不到你。”
话音落下，胸口猛然一烫。
那股力量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等待。
林宵没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石碑，双手放在膝上，呼吸平稳。外表看起来像是昏睡过去，实则识海翻涌，道基松动，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体内展开。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指尖闪过一道微弱的赤金光，转瞬即逝。
赵梦涵一直看着他。
她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听不见。她看到他额头冒汗，脸色苍白，可气息却比刚才稳定。
她没动。
她知道他在扛。
所以她也不动。
她只是静静坐着，靠着石碑，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多年前在玄微宗后山，看着那个瘦弱少年一边啃干粮，一边笑着说“我还能拼”。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渐亮。
风吹过山顶，卷起几片焦黑的布条。其中一片落在林宵脚边，上面依稀能看到歪扭的“不服”二字。
他的手指又动了。
这次，整只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轻轻按在那片布条上。
布条吸收了一丝金光，微微颤动。
林宵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道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