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掌心的火焰炸成光点,有一颗落在赵梦涵发梢上,轻轻一烫就灭了。他看着她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笑。
风卷起灰烬,吹过废墟。他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赤金余温,体内灵力如潮水般稳定流转。刚才那一拳打出的劲气撕开岩石,规则之力随念而动,一切似乎都已掌控在手。
可就在他准备收力闭目调息的瞬间,右手突然一抖。
那团刚凝聚起来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扭曲变形,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形状变得不规则。它不再是火,倒像是一道裂口,在空中缓缓张开,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林宵眼神一凝,立刻掐诀收力。
火焰应声而散,可那股波动却没有停下。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三步外的一块碎石凭空浮起半寸,又落下。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温度忽高忽低,灵力运行路线依旧清晰,但有几缕气息走岔了道,从奇经八脉中偏移出来,游走在皮肤之下,像细针在皮肉里穿行。
他闭眼内视。
识海之中,原本平稳流动的灵力河出现了断层。几道暗金色的丝线夹杂其中,如同活物般蠕动,每经过一处符文节点,那里的规则排列就会轻微错位。他立刻调动意念压制,将那些丝线逼回主脉,重新梳理符文顺序。
可刚稳住一处,另一处又开始晃动。
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呼吸略重。这不是伤势反扑,也不是力量失控,而是更深层的问题——他的道基还在变。
妖祖残念与赤心印记融合后带来的变化,并未彻底结束。那股力量现在听他指挥,但也正在悄悄改变他指挥的方式。
他睁开眼,盯着前方虚空。
刚才那一道裂缝般的光影,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那是规则本身被撕开了一角。而他是施术者,却无法完全控制它。
这不对。
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打出多强的招式,而是每一丝力量都由自己做主。现在他能打出合体境巅峰的实力,可有些力量,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
他抬起手,再次尝试凝聚火焰。
这一次他放慢动作,先引灵力入掌,再一点点勾动天地间的联系,让规则之力缓缓浮现。火焰成型,赤金色,安静燃烧。
他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的刹那,火焰中心突然跳了一下。一道细微的裂痕再次出现,比之前更短,但也更深。它只存在了一瞬,随即炸开,激起一圈无形波纹,震得脚下地面裂开一条细缝。
林宵迅速撤手,掌心重重拍向胸口,将所有外溢的气息压回丹田。
他站着没动,呼吸慢慢平复。
他知道问题在哪了。
封印妖祖时,他吸收了对方一丝意识残念。那不是入侵,更像是被他自己主动挖出来的。当时他感觉那是属于他的东西,是赤心印记本该拥有的部分。可现在看来,那里面藏着别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功法传承,也不是记忆碎片,而是一种……习惯。
妖祖使用规则的方式,和他不一样。那种方式更野蛮,更直接,像是用刀劈开天道,强行让世界服从。而他原本走的是正统仙帝之路,讲究顺应、契合、掌控。
两种规则逻辑在他体内共存,暂时被他压在一起,可它们并不相容。
他刚才打出的每一招,表面上看是他在用规则,实际上,已经有那么一丝瞬间,是规则在借他之手自行发动。
这才是隐患。
他不怕敌人强,也不怕修炼难,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力量有一天会脱离掌控。一旦到了那天,他打出的不是杀敌的招,而是毁天灭地的灾祸,连他自己都拦不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纹深处,隐约闪过一道极淡的赤金纹路,一闪即逝。那是赤心印记的位置,也是融合发生的地方。
他试着用寒心真气温养那段经脉,可刚一引入,那股气息就自动排斥,反倒激得整条手臂一阵发麻。
不行。
这伤不在表面,也不在经脉,而在道的根本上。别人治不了,他也找不到现成的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紧它,压住它,在它彻底失控前,找到解决之道。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站稳,双掌缓缓抬起,再次尝试引导灵力循环。
这一次他不求快,也不求强,只求稳。每一缕灵力走过哪里,停在哪里,他都死死记住。他要把自己的身体重新走一遍,像第一次修行那样,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去确认。
灵力顺着任督二脉运转,到膻中穴时,忽然一顿。
那里有一丝滞涩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加大输出,想冲过去,结果那一小段经脉突然膨胀,皮肤下鼓起一道凸起,像有东西在里面爬行。
他立刻收力。
额角汗珠滑落,滴在地上。
他知道不能再试了。今天已经触发两次紊乱,再强行调整,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反噬。
他缓缓放下手,站直身体,望着前方。
天光渐亮,风吹过山巅,带起他袖口那块绣着“不服”的布条。他没去扶,也没动。
他必须记住这种感觉。
不是虚弱,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在他体内,除了他自己,还有另一个存在,正安静地看着他如何使用这具身体,等着他犯错,然后取而代之。
他不怕。
他林宵从杂役房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天赋,也不是运气。他靠的是敢拼,敢赌,敢在绝境里反手掀桌。
现在有人想在他的道基里埋钉子?
好啊。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把谁挤出去。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握。
一团赤金火焰再次浮现,这次很稳,没有扭曲,也没有裂痕。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指,任其自然熄灭。
他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原地,右手按在胸口,压制着那股时不时翻涌的异样感。身形未退,脚步未移,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空中。
远处,一块碎石静静躺在地上,表面毫无异常。
可就在下一瞬,石头边缘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