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沉入地底,裂隙合拢的声响像是大地闭上了嘴。
林宵的手还压在阵眼上,掌心火辣,皮肉翻卷的地方已经干涸发硬。他没动,不是不想,是动不了。整条右臂垂着,骨头断了两处,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靠左臂撑住身体,膝盖跪在碎石里,一点一点把重心往后挪。
赵梦涵靠在石碑上,左腿的冰层还没化,寒气顺着经脉往腰腹爬。她睁着眼,视线落在林宵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风停了。
刚才还在扭曲的空间现在安静得像一口死井。天上乌云散开一道缝,灰白的光落下来,照在封印阵上。符文不再闪烁,岩层重新凝结,连一丝裂缝都没留下。
成了。
林宵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差点呛出血。他仰起头,看着那道透下来的光,忽然觉得有点晃眼。他眨了眨眼,眼角有东西流出来,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赵梦涵。
她也在看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息,林宵才哑着嗓子开口:“……封住了。”
赵梦涵睫毛颤了颤,轻轻点头。
林宵想站起来,试了一下,腿一软又跪了回去。他喘了口气,索性不站了,就这么坐着,背靠着一块塌了一半的阵盘残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焦黑,右手肿胀发紫,指节错位,指甲盖掀了三个。
“真狼狈。”他说。
赵梦涵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能说话,就说明没死。”
林宵咧嘴笑了下,嘴角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的血蹭在额头上,像道红痕。他没擦,只是慢慢把袖子拉下来,露出里面那条褪色的红绸带。布已经旧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但他一直系着。
他伸手,把绸带解下来,一点点摊平,然后往前递。
赵梦涵看着他。
林宵说:“拿着。”
她没拒绝。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接过绸带,握在掌心。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山脚下,有人影晃动。那些一直远远观望的修士终于敢靠近几步。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抬头望着天阙峰顶,没人说话,但眼神里的敬畏藏不住。
林宵没看他们。
他只盯着脚下的阵眼。
封印完成了,可他心里没松快。刚才那一战太险,妖祖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以为是你赢了?”
他不信邪。
他赢了就是赢了。
他咬了咬牙,撑着地面又试了一次起身。这次他用肩膀顶住阵盘边缘,借力往上推。膝盖发出咔的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总算站起来了。
一步,两步。
他踉跄着走到赵梦涵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被冰封的腿。
“冷吗?”他问。
赵梦涵摇头:“不觉得。”
“那就好。”他点点头,“等你能动了,我背你下去。”
她说不出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林宵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这一战之后,有些事不一样了。不只是妖祖被封,而是他们自己——灵力耗尽,经脉破损,根基动摇。这种伤,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但他不说。
他只是坐在她旁边,靠着石碑,和她并肩。
天空越来越亮。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山巅特有的冷意。碎石堆里有几片烧焦的布条在飘,那是他们战斗时留下的痕迹。林宵看着那些布条,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腰间摸出那个破洞的储物袋,翻了翻,掏出一块干粮。已经压扁了,沾了灰,但他没嫌弃,掰了一半塞嘴里,另一半递过去。
赵梦涵看着那块灰扑扑的饼,没接。
林宵说:“吃点,不然撑不住。”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两人就这样坐在废墟里,一边啃干粮,一边看着前方空地。什么也没说,也不需要说。
过了很久,赵梦涵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低声说:“我们成功了。”
林宵点头:“是啊,妖祖封印难题解决了。”
他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体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往后一倒,直接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牵着肋骨疼。他闭上眼,耳朵里嗡嗡响,意识有点飘。
但他还清醒。
他知道封印是真的成了。
妖祖没了,至少暂时没了。这片天地不会再被撕开,不会再有混沌乱流涌出。边关的士兵能安心守城,南荒的百姓能回家种地,谢红绡也不用再追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值了。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却笑不出来。
赵梦涵侧过头,看着他。
林宵没睁眼,只是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腕。
她没躲。
两人就这么躺着、靠着,谁也没再说话。
山风拂过,吹起林宵额前的碎发。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跳了一下。他没在意,以为是心跳太重。
可那一下之后,又是一下。
轻微,但清晰。
他皱了眉,想坐起来看看,却发现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赵梦涵察觉到了。
她转过头,盯着他的脸。
林宵睁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张了嘴,却没有声音出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下面是赤心印记的位置,那里正在发热,不是战斗时的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缓慢的、稳定的搏动。像是……另一个心跳。
他伸手按上去。
掌心刚贴到皮肤,那搏动突然加快。
赵梦涵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林宵没回答。
他只看到自己按在胸口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赤金纹路,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