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掌心按在阵眼上,皮肤下的鼓动越来越强。那不是心跳,也不是灵力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肉里爬,顺着经脉往胸口钻。他没松手,反而把左掌压得更紧。
裂隙深处传来震动。
最后一丝火星还没灭,火光微弱,却烧得整个山巅发烫。封印的光柱还在运转,但已经歪斜,像一根快断的绳子,随时会崩开。
赵梦涵站在他侧后方,十指僵直地结着印。她的左腿已经冻住,寒气从脚踝往上爬,皮肤表面凝出细密冰晶。她没低头看,也没动,只是把残存的灵力一点点往前推。
“还能撑?”林宵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赵梦涵没回答。她抬了下手,断裂的冰丝重新连上主阵纹。这一次不是靠寒气,而是用神识强行牵引。她的指尖裂开,血混着霜一起滴在阵盘上。
林宵知道她在硬撑。
他也一样。体内的经脉干得像枯藤,每一次灵力输出都像在撕肉。但他不能停。只要那点火光还在,封印就不算完成。
他闭眼,感觉到赤心印记在胸口发烫。那股异律的节奏还在,和妖祖残念同频共振。之前他是压制它,现在他改了主意。
不压了。
他把那股力量引出来,顺着右臂往下送。剧痛立刻炸开,整条手臂像是被刀刮过,皮肉都在抖。但他咬住牙,硬是把这股力量塞进阵眼。
光柱猛地一震,颜色变了,从赤金转成暗红。
裂隙里的火光剧烈跳动,仿佛被刺激到了。一股冲击波冲上来,直接撞在林宵胸口。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石板上划出两道深痕。
赵梦涵瞬间出手。她十指连弹,九道冰丝同时绷紧,缠住林宵后背,把他拽回原位。她的嘴唇发白,说话时带着颤音:“别乱来。”
“我没乱。”林宵喘着气,“它想借我重生,我就让它看看,什么叫反客为主。”
他说完,左手猛地拍下。染血的布条裹住手掌,按进阵心裂痕。布条吸了血,表面浮现出歪扭的“不服”二字,竟开始发光。
那光不强,但稳。
阵眼的裂缝被暂时封住,光柱重新直立。可这只是片刻。裂隙深处传来一声低吼,最后的残念彻底暴起。空间开始扭曲,山巅的岩石一块块浮起,又瞬间粉碎。
林宵右臂的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没管,只是一遍遍把灵力往外推。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五感开始模糊,视线边缘泛起红光。
赵梦涵的情况更糟。她的神识已经半离体,身体靠着本能维持站姿。银发无风自动,素裙上的寒星晶一颗接一颗熄灭。但她还在动。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动,每一次都让辅阵亮一下。
他们谁都没退。
林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成功。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地位,就为了那些还在等消息的人——边关守城的士兵、南荒逃难的百姓、刑部里彻夜查案的谢红绡。他们不知道天阙峰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活着,是因为有人在拼命。
他不能倒。
赵梦涵也记得很多事。记得小时候林宵被罚跪在宗门广场,她偷偷把伞移过去一点。记得他在外门试炼被打得吐血,还对她笑。记得他闯进佛塔救她时,背上全是剑伤。
她可以死,但他不能倒。
两人之间的空气开始震荡。不是因为灵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共鸣。林宵的呼吸和赵梦涵的指尖频率慢慢对上了,像多年前他们在秘境里联手破阵时那样。
突然,林宵睁眼。
他的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赤金。他抬起左掌,直接撕开胸前衣襟,露出赤心印记。那印记正在跳动,和他体内那股异律节奏完全同步。
他不再抵抗。
他主动让两者融合。
刹那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炸开。不是妖祖的,也不是他的,而是一种全新的东西。这力量带着毁灭性,但也带着压制之力。他把它全数压进阵眼。
光柱暴涨,直冲云霄。
裂隙剧烈震动,最后的火光疯狂挣扎。残念显形,只剩一个燃烧的头颅虚影,双目怒睁,死死盯着林宵。
“你逃不掉……”声音沙哑,“我们会重逢……在更深的地方……”
林宵冷笑。
“那就等我来找你。”
他双手结印,赤心印记燃烧起来。那不是灵力点燃的,是意志在烧。他把自己的精气神全扔进去,哪怕经脉寸断,哪怕骨头发出碎裂声。
赵梦涵在同一刻睁眼。
她眼中银光暴涨,嘴唇微动,无声吟唱《守心诀》残篇。这不是完整的禁术,但她不管。她以损毁的灵根为引,引爆最后本源。她的身影开始虚化,像是要融进灵阵里。
两人灵力不再分流。
而是合流。
像两条干涸的河,最后一点水全汇进同一道沟渠。螺旋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天地。远处观战的修士全都跪下,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本能。
那光太强了。
强到让人不敢直视。
林宵全身都在抖。他的右臂已经废了,左掌也被阵眼灼伤,皮肉翻卷。他嘴里全是血,分不清是咳出来的还是咬破的。
赵梦涵的左腿终于承受不住,冰晶蔓延到大腿根部,咔的一声,出现一道裂痕。她没低头,只是把最后一丝神识送进阵中。
残念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它的头颅开始崩解,火焰一寸寸熄灭。可就在即将消失的瞬间,它忽然转向林宵,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以为……是你赢了?”
林宵没答。
他只知道,自己还站着,还撑着,还没放手。
赵梦涵的手搭上他肩膀。凉意渗进来,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低头看阵眼。
光柱正在缓缓下沉。裂隙开始收拢。封印快要完成了。
但他感觉不到轻松。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代价,现在才开始显现。
他的掌心还在鼓动。那东西没走,只是安静了。像是在等,等下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
林宵握紧拳。
布条上的“不服”二字,在血里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