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过天阙峰顶，吹动林宵的衣角。他站在阵心边缘，掌心贴着主阵纹，那股异样的搏动还在体内游走，像有东西在经脉里爬。
赵梦涵站他身侧，指尖连着九道冰丝，辅阵的光纹稳定流转。她没说话，但目光扫过林宵的脸，察觉到他呼吸节奏不对。
灵阵表面平静，封印符印已经嵌入地底大半，赤金光芒缓缓沉降。可就在这时，林宵突然皱眉，手指猛地扣紧阵纹。
一股力量从裂隙深处冲上来。
不是实体，也不是声音，而是一道纯粹的意识冲击，撞在灵阵核心上。整个山巅一震，地面裂开细纹，主阵纹亮起刺目红光。
赵梦涵立刻掐诀，寒气顺着冰丝爆发，加固阵基。她的手腕一抖，碎裂的玄冰镯残片掉落两颗，砸在石台上发出脆响。
“它还没完。”林宵低声道。
话音未落，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火影。不是完整的形体，只有一团燃烧的意识凝聚成矛，直刺阵心。
林宵暴喝一声，双手结印。
五仙器共鸣响起，玄灵剑腾空而起，在他面前化作赤金屏障。剑光与意识之矛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强光。冲击波掀翻周围石块，林宵后退半步，脚跟踩进裂缝。
赵梦涵同步发力，九道辅阵同时亮起，冰丝缠住阵基边缘，强行稳住结构。她咬牙，指尖渗出血珠，混着寒气凝成新的符线。
“撑住！”她说。
林宵点头，额头青筋跳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外来的力量正在撕扯封印结构，试图逆转能量流向。若是被它得逞，不仅封印失效，连他们也会被反噬之力绞碎。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引导体内那股异律心跳。
那节奏不属于他，带着妖祖的印记，但他现在不管这些。他把这股力量引向丹田，再顺着经脉推入阵纹。就像往火堆里倒油，封印光柱猛然暴涨。
意识之矛发出尖啸，开始崩解。
可就在这一刻，裂隙中又涌出更强的能量流。那是妖祖残念的最后一击，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反扑。
赤金屏障出现裂痕。
林宵怒吼，双臂肌肉鼓起，将剩余灵力全数压进阵眼。他的皮肤泛起赤红色，像是被烧透的铁皮。赵梦涵见状，抬手拍碎左腕最后一截玄冰镯。
寒星晶瞬间炸开，三百六十五颗晶体如雪花飞散，每一点都连着一根冰丝，织成一张巨大的霜网，罩住整个灵阵。
两人灵力交汇于阵心，形成一道螺旋光柱，逆冲而上。
撞击发生的瞬间，空间扭曲，空气发出撕裂声。远处山脚下的修士抬头望去，只见天阙峰的光柱由稳转乱，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炸开。
有人收了欢呼声，脸色发白。
“还没结束……”
“他们在硬抗最后的反扑。”
林宵全身都在颤，嘴角溢血。他知道这一击扛过去，胜负就能定下。可身体快到极限了，经脉干涩如枯井，每一次输出都像在割肉。
赵梦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靠意志支撑，寒气越来越弱，冰丝开始断裂。但她没停，反而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霜网中心。
“你还能撑多久？”她问。
林宵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比你想象的久。”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裂隙上方。赤心印记剧烈发烫，几乎要烧穿胸膛。他不再压制，任由那股异律心跳冲进印记。
两者碰撞的刹那，一股狂暴力量爆发出来。
不是妖祖的，也不是他的，而是两种意志交织后的产物。这力量带着毁灭性，但也蕴含压制之力。林宵用它反推封印光柱，直接压向裂隙深处。
“你想借我重生？”他嘶吼，“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光柱轰然落下，砸进地底。
裂隙剧烈震动，妖祖残念终于显形——只剩一团燃烧的头颅虚影，悬浮在空中，双目怒睁。
“林宵……你逃不掉……我们本为一体……”
声音断续，带着回响。
林宵不答，双手再次结印。他调动赤心印记，逆向抽取封印之力，形成一道反压漩涡。那漩涡旋转着，将残念一点点拉回裂隙。
赵梦涵抓紧时机，将霜网收缩，九道辅阵同时引爆。寒气如刀，斩在残念外围，逼它无法扩散。
“你输了。”她说。
残念剧烈挣扎，发出无声咆哮。它的形体开始龟裂，火光闪烁不定。可无论怎么反抗，都被封印之力牢牢压制。
林宵盯着它，眼神冷得像冰。
“你说我会变成你。”他一步步走向阵心，“可你忘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
他举起手，掌心赤金光芒涌动。
“我不靠吞噬活着，也不靠恐惧统治。”
“我守住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
光芒推进，残念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你会孤独……你会崩溃……你会亲手打开这扇门……”
林宵冷笑。
“那就让我亲手关上它。”
他掌心拍下。
赤金光柱彻底闭合，裂隙开始收拢。残念被强行拖入地底，火光迅速缩小，只剩一点微弱火星还在挣扎。
赵梦涵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林宵伸手扶住她肩膀，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最后一丝火光消失。
山巅安静下来。
风停了，云散了，连远处的喧嚣也听不见了。只有灵阵还在运转，符印完整嵌入地底，光芒平稳流转。
林宵低头看自己的手。
伤口愈合了，皮肤下血管跳动的节奏变了。不再是错乱无序，而是有了某种规律。他能感觉到，那股外来的东西还在，但被压住了，像是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
赵梦涵站稳身体，指尖最后一根冰丝断裂。她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还好吗？”
林宵没答。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微弱的赤金光从指缝间漏出，一闪即逝。
赵梦涵眉头一皱。
“别硬撑。”
林宵摇头。
“我不是撑。”他说，“我是还活着。”
他看向地面的符印，轻声说：
“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真的要变成它了。”
赵梦涵盯着他。
“然后呢？”
林宵笑了下，笑得很轻。
“然后我发现，只要我还记得她的脸，我就不会走丢。”
赵梦涵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
凉意渗进来，让他清醒了些。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们都没回头。知道是山下的修士上来了，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林宵却清楚，战斗没完。
封印完成了，但某种东西留了下来。在他体内，在血脉深处，在每一次心跳之间。
他抬起手，握紧。
掌心的皮肤微微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