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一很少体会坐冷板凳的感觉,不管在洛杉矶还是在宫城县。
但回到白鸟泽后,这是他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冷板凳。
及川确实有进步,不管是发球还是传球,都是如此,而且对场上队友和对手的心理状态都了如指掌,狡猾又奸诈。
白布到底还是比及川少一年球龄,被骗了好几次,隐隐地有些压不住火。
果然不止是影山的问题啊。
来到白鸟泽后第三次坐上冷板凳,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白鸟泽和扇南的那场冷板凳,他完全陷入了一种既恐惧又紧张的气氛,根本没怎么观察比赛;昨天和条善寺比赛的那场冷板凳,他又一直在思考大地骂他的那句话。
白鸟泽和青城的第一局比赛,是凛一第一次认真的观察比赛。
不仅仅是青城和白鸟泽的比赛,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这场预赛决赛的现场。
看台一如既往的很大,仙台体育馆一直都很大,大概就是连ih全国大赛都能容纳的那种吧。一如既往的,白鸟泽的“强者当如是”和青城的“制霸球场”针锋相对,前面输给他们的队伍有不少都来观看这场ih比赛。
在一个并不算角落的位置,凛一看到了那两颗鲜艳的橙子头和蓝莓头,再往旁边看,还有乌野的三年级三人组,他们都穿着私服。
日向并不如前几次见到的那样活力满满,大概是输了比赛对他和影山的打击也不小,日向把手扒在看台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白鸟泽和青城的比赛。
有什么可看的了?凛一漫不经心的想——哦对了,牛岛。
有关白鸟泽的所有比赛,大概牛岛是最有看点的角色。
怪不得影山和日向都看得那样全神贯注。
过了一会儿,二年级的那两位也不情不愿的出现了,田中看到凛一投注过来的目光,当即很有敌意的拉下脸,做出一个非常恐怖的表情。
凛一:“……”
情有可原,但怎么看着感觉还挺搞笑的。
凛一冲他很抱歉的笑笑,将目光转向三年级三人组。
身在宫城县,应该也是看了不少次白鸟泽和青城一年两度的对决,他们表现得很淡定,时不时还交头接耳聊上两句,完全没有影山和日向的紧张。
明明昨天被失控的他惹怒了,今天还是一个不落的来看比赛了啊。凛一转过头,再次感到了歉咎。
毫无疑问的,第一局白鸟泽胜。
凛一给白布和牛岛送上运动饮料,得到白布稍显惊讶和拘谨的道谢,当然,还有牛岛这个死人脸一如既往的郑重点头致谢。
凛一将球车推向另一边,双方交换场地。
他很确信交换场地的时候他看到了及川盯着牛岛恨得牙痒痒的不忿表情。
脱离了站在赛场上一同酣战的队友角色和心灰意冷、不得所愿的冷板凳角色,凛一意外的感觉很好笑,于是便很高兴的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牛岛忍不住问。
栗发少年眼眸微弯,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缩小的排球赛场,面庞温和又柔软,不复两年前的凌厉和不可一世,也不复两天前如同死水一般的平静,意外地让人心尖一软。
“没什么。”凛一收起笑,感觉自己突然笑出声来可能会破坏在别人眼中自己的高冷形象。
“从第二局开始凛一上,”鹫匠趁着球员们休息指挥,转过头瞄着凛一,“你没问题吧?”他确认。
“没问题。”凛一自信一笑。
鹫匠把另一半边心也放下了,哼了一声:“白鸟泽从来没让青城占过哪怕一局的便宜,要是因为你把比赛拖到第四局,全国大赛也不用上了。”
这就是强队的自信,第一局刚刚结束,就确信自己一定能打进全国大赛。
“哎,凛一上场了嗳。”尽管昨天发生的事情让日向对凛一的观感有所下降,但看到凛一上场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亮起眼睛。
影山点点头,看了一眼凛一,倒是没说什么。
他想看的是身为二传手的凛一的实力究竟怎么样,凛一既然还在自由人的位置上,他就对凛一不抱有那么大的兴趣。
说到底,这场比赛他想看的也只有身为青城二传手的及川而已。
第二局由白鸟泽先发球,凛一站在六号位,一号位发球的是白布。
白布的球看起来轻飘飘的,实际上颇有一番内劲儿在,否则也不会被鹫匠万里挑一,选上白鸟泽的二传手。
但青城队的接发球水平不低,这一球下去整体队形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一传到位!
及川迅速给副攻手金田一传了一个近体快,直接从前排川西的手上方超手而过,重重砸在白布站的位置旁边,凛一连手都来不及出,就丢了这一球。
这也是没办法的,对于男排来说,一传一旦到位就不好打了。
凛一在原地跳了两下,保持球感。
在刚开始练自由人的时候,隼人曾经批评过他的态度问题,说他没有认真对待一传,没有意识到一传的重要性。
那时候凛一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身为曾经的二传手,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传的重要性。
隼人说不一样。
你要把下沉、伸手、卸力、垫起的过程融入你身体的一部分,要将它当成与扣球无异的决胜过程。
那时候凛一多少还有点儿意志消沉,再加之曾经一直是担任二传手的位置,对一传颐指气使,还以为一传能够象他作为二传手的时候一样,一招手就等待一个完美的一传。
现在不一样了,果然只有在作为乙方的时候才能体会到乙方的难处。
现在他总算认识到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的一传在场上任何幅度的变化,都会给二传手带来影响,进而影响整个串联和扣球。
凛一沉下脸,抬起手直接用上手托起这颗快要到脸上的跳飘球。
隼人从13岁开始打自由人,日日夜夜的重复,就是为了手臂正面接住球的瞬间。
凛一虽然没有隼人打的时间长,或许不信任自己手臂的精准度,但绝对信任自己十根手指头的精准度。
这也是他曾经赖以生存、并为之骄傲的技能啊!
“好球。”白布精神一振,举起手的同时夸道。
脚在自动向前挪动,他没有动脑,这只是形成的肌肉记忆。
张开双臂时,川西扣的球猝不及防被拦下来,直接被拦到了凛一张开的手臂上。
“起球!”凛一大声喊,因为只是猝不及防砸到了他上前保护的手臂上,方向和力度都没有控制,排球只是在他的手上弹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五色猛地向后转身,扑倒地上接起这球。
“我来!”凛一正要下手将这球垫过去,就听牛岛沉声喊。
凛一连忙向后退,差点儿被自己的另一条腿绊倒,好在身边的白布及时扯了他一下,才没让他和狮音摔到一块。
牛岛在前排强行扭腰,在空中完成一个高难度的转身动作扣球。
观众席发出一声惊呼。
这家伙,前几年强行扭身扣球还扣不死,现在这么差的调整攻竟然能扣死了!
牛岛将五色扯起来,赞赏性的对他点点头:“传得不错。”
将牛岛视为偶象的五色脸上马上浮现出兴奋的红色,攥紧拳头:“是!”
青城的自由人不是两年前凛一熟悉的那一个,改为了一个和尚头的叫渡的家伙,他和曾经的凛一一样,穿着7号球衣,技术也不错。
凛一第一次见到渡的技术是在第二局居中的那颗三米线后传球。
及川接下了五色的重扣,球在三米线附近起球,青城的球员们没有上去补位二传,反而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看来是自由人来传球,不过渡从三米线后跳起来的时候,凛一确确实实的一愣。
他不是没见过自由人三米线后托球,只是成为自由人后第一次见到,突然猛地一怔,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
渡将球传给前排的花卷,花卷打手出界得分。
“他们这个二年级的自由人一直都很难缠。”这球也是没办法,天童耸耸肩,“退能接一传,进能上手托球,这样就增加了青城的进攻点位。”
凛一没有说话,半晌后,用舌头顶顶自己的上腭。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