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菅原无奈,“你明明知道他……”
“我知道。”大地打断他,背影冷静极了,“不管怎么样,他不该那么说你。”
“就是。”田中愤愤地说,“不管他是谁,真想照着脸给他一拳!这个混蛋怎么能这么说菅原前辈!”
“我倒是无所谓。”菅原当真温和地笑笑,一点儿也没有动怒的迹象,“他只不过,也是还没有认清自己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让他清醒一点。”大地握紧拳头,神色间尽是愤然,“有的时候,人只能被骂醒,他也正需要一个骂醒他的人,而不是像对待襁保中的婴儿一样哄着他,那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两年前,凛一曾向乌野发出的那一声质问让乌野三年级的三人组幡然醒悟,今天,大地也想通过自己的一声质问唤起曾经那个光彩照人的百川凛一。
“我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菅原点点头,叹气:“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但就那样放弃二传手甚至是排球,太可惜了。”
“菅原前辈,”日向听着晕晕的,“你们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根本听不懂。
而影山只听到了放弃二传手和排球这一句话,神情严肃的同日向一起等待一个答案。
他还没见识过凛一的实力,世界上的天才惺惺相惜,或许对他们来说最难过的事情就是“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诸如此类的恰好错过,影山也从前辈们零星的讨论中十分迫切地想要见识一下昔日“最强二传手”的实力。
“算了,”菅原温柔的摸摸日向的头发,“没事的,打完一场比赛你们也累了,正好乌养教练请客,我们去吃烤肉去吧。”
……这还哪吃得下什么烤肉啊。
隼人追着凛一和天童的步伐跑出仙台体育馆,凛一正怔怔地站在枝干粗长的槐树下,一个人。
顾不上问天童去哪里了,隼人大步向前走了两步,硬是忍着怒气拉住凛一的手:“走了,马上就要开始下午的比赛了。再不回去就要赶不上比赛了。”
“你和天童先回去吧。”凛一微微低着头,脸色苍白得尤如幽灵。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隼人活生生被气笑了,转身猛地冲着凛一那张俊脸挥出一拳,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出一道无形的口子,身上那件紫白相间的校服跟着剧烈晃动,衣角被带起的劲风肆意拉扯,整个校服都在隼人身上扭曲、翻滚,记录这暴力又失控的瞬间。
凛一毫无防备,脸上生生挨了一拳,连咬紧牙关抵抗痛觉的反应都来不及做,直接被一拳轰到了地上,捂着自己的左脸,微长的刘海在上半张脸打下一片阴影。
用三根手指夹着两个冰淇淋甜筒,另一只手举着另一只冰淇淋甜筒的天童脚步渐慢,傻眼地歪头:“啊咧?”
怎么刚刚离开一会儿,事态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凛一的嘴角立马青了一块,隼人整理着自己的校服:“清醒了没有?”
“怎么变成这样了?”天童把一个甜筒塞进自己的嘴里,用空闲的那只手柄凛一拉起来。
事实证明,挨过一拳后,凛一确实老实了很多,舔着甜筒,乖乖地跟着隼人回去了。就是破了皮青掉的嘴角确实不大好看。
鹫匠用怀疑的目光扫过凛一破了相的脸和天童嘴角边的奶油痕迹,抽动嘴角,什么都没说,示意天童和隼人去准备上场。
再没有眼色的人也不在这个时候向破相的凛一和一看就心情欠佳的隼人打听为什么他们来晚了,纷纷闭上嘴,三缄其口。
鹫匠好象看透了凛一的状态(毕竟他苍白着一张脸,一看上去状态就不咋地),这场比赛没有管他,凛一站在替补席上,甚至连球服都没有换上,就穿着私服看完了整场比赛。
“菅原是可怜的吊车尾高三,那你是什么?为了战胜不了的挫折连二传的位置和自己的梦想都不要了的可怜的胆小鬼吗?”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凛一突然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乌鸦急了也会跳脚啊。
大地说得好象真的没有错,他的逃避不是战胜不了挫折是什么?连踏上球场的勇气都没有,不就是连梦想都不要了的胆小鬼吗?
原来他,不可一世的百川凛一,有一天也会被人冠以这样的评价。
太逊了。凛一再次想。
濑见心惊胆战地捂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觑着凛一那张破了相的俊脸,只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凛一这副样子,好象要杀人一样啊喂!
这场比赛当然毫无悬念,比完赛后那边就来了通知,白鸟泽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就是青叶城西。
“真是冤家路窄。”天童好象已经完全忘了回来的路上凛一和隼人发生的冲突,两只手臂搭在两个自由人的肩膀上,“每次预赛决赛好象都是和青城呢,这样都让我有点儿失去打预赛决赛的兴趣了。”
隼人板着脸:“话是这么说,但及川越来越难对付了。”
天童不以为然:“难对付的也就只有及川一个人吧。”
隼人耸肩。
背着球包走在凛一前面,不时狗狗祟祟地转过头来瞄一眼凛一的五色紧张地想:虽然很明显隼人前辈和百川前辈打了架甚至破了相,但看起来百川前辈的心情要比昨天乃至前天都好得多啊。
甚至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
或许挨了骂又挨了打乃至打心底里认清自己确实是一个“抛弃梦想的胆小鬼”确实让人很开心吧。如果凛一听到五色的心声,大概会很认真的这样回复。
不是假的。
他也不是美国某些俱乐部的属性者,只是心里总是莫明其妙地有一种痛快。
凛一仔细地思考了一晚上后得出的结论是:人在做错了事后比起他人代替承担责任,总是更希望能由自己负担自己犯下的错误。
今天对菅原很不礼貌,但相对地他被大地狠狠骂了一顿;之前一直因为凯登的事情和抢了隼人一部分自由人位置的事情耿耿于怀,被隼人打了一顿之后好象负罪感都减轻很多。
凛一缓了一口气,从牛岛身上扯下来自己的球包自己拎着,鼻子动了动,突然很开朗地道:“有卖可丽饼的哎!”
众人纷纷望过去,六月燥热的夏风中,转弯路口的那一家敞着门的甜品店格外显眼,甚至还有花色的旗帜飘扬,霎时间就攥住了打完比赛饥肠辘辘的排球少年们的心。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大家想不想……”
“想。”不等他说完,隼人就上前一步,先行钻进了甜品店,干脆利落。
这下,连其他本来不好意思蹭凛一吃的的球员们也纷纷哈哈大笑着走进了甜品店。
隼人的耳尖微红,不仅拿了一个巧克力可丽饼,甚至还买了一个看起来卖相不错的肉松饭团,肉松饭团由他自己结帐,放进了凛一的怀里。
大有今天上午的事情就由此一笔勾销的意思。
凛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隼人作为破相赔礼的饭团。
虽然他自己觉得隼人不仅没做错什么还一拳打醒了他,但好吃的肉松饭团放在眼前,不吃白不吃。
五色克制的挑挑选选,估摸着香草味的应该比较便宜,选了一个香草味可丽饼,天童一人拿了两个可丽饼,欢呼雀跃:“反正若利不吃甜食,就由我来帮他解决吧!”
牛岛面无表情的从他怀里夺过可丽饼,却同时转过身掏出了钱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几张大票放到柜台上:“12个可丽饼,结帐。”
“既然是若利君结帐,那我再多拿一个也没有问题吧。”天童撅嘴,凑到牛岛身边问,“话说,若利你不是不吃甜食吗?”
为了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和运动能力,牛岛确实在饮食上有着严格的要求,通常不太喜欢吃甜食。
不过为了陪朋友,况且是以凛一的名义请客吃的可丽饼,牛岛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过于刻板。
虽然钱是他付的。
“你可以再拿一个。”牛岛对天童说。
凛一请客他付钱,和他请客他付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咦。”凛一转过头就见牛岛已经结完了帐,掏出自己的钱包,“说了我付……”
牛岛用手按住他掏钱包的手臂,手指向自己的腿弯。
炽热亮眼的红色护膝不歪不斜地被牛岛穿着,应该是穿了不短的时间,能看出来洗得有些褪色,但质量很好,完全没有泛毛边。
他不用说话,凛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凛一不确定的想:大概就是他们两个的钱不分彼此之类的吧……
毕竟护膝肯定比十三个可丽饼要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