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及川，凛一大概会准确的给出一个词——
欠揍。
不管是在球场上还是在球场下，都是一样的欠揍。这也难怪为什么在他人面前一向可靠自持的岩泉需要一个花卷来按住他才不至于及川头上长满岩泉打出来的包。
就连凛一本人有时都恨不得把他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洗个七荤八素再也说不出来欠揍的话才满意。
也怪不得经验欠缺的影山会在及川面前频频露出下风，以至于看起来一丝不乱的传球都多出几分焦躁，凛一耳尖地听到了场边那个墨绿色头发替补所说的——
“影山看起来好象和平时不大一样。”
看来这个被誉为“天才”的二传手在自己眼中看来还有那么一点逊色，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原因。
及川这家伙，怪不得会邀请他来看这场比赛。恐怕也是想向他一展雄风，证明他及川彻比天才要强，及川才是他唯一的对手。
及川的招数奏效了，果然，场上的影山好象陷入了一种无人之境的状态，不过并不是褒义词，橙子头与他失配，多亏了四号位的东峰及时补救才没让这颗球因为失配落到地上。
“机会球！”
凛一能看出，若不是因为影山此时的焦躁，就算及川比影山年长两岁，拥有出色的球感和日复一日的努力，恐怕和比他小两岁的天才影山相比，也不会在影山手上占到这么多便宜。
不过，谁说计谋不是胜负的一部分了？
从这一点来看，及川还是比影山要强得多。
20:11
此时，一声长哨响起，场下的白头发学长举起代表影山的九号牌，示意乌野在此时选择了换下影山，换上菅原。
凛一目光一顿，暂且从影山身上离开，来到了菅原身上。
本来还尤有些记不大清楚，还以为那个几年前被他挑剔地评价为“天分欠缺”的菅原已经隐退了，没想到……
竟然是一年级的影山飞雄的替补吗？
“这时候换人啊……”场下的议论纷纷，一种是对影山此时被换下场的心情的揣测，一种是对菅原作为三年级还被一年级抢走了位置。
凛一悄悄握拳，咬肌若隐若现。
之前见过的橙子头也正在场下，看起来与蓝莓头的关系还不错。
场上的菅原十分熟练的调动气氛，凛一的目光沉沉，更为挑剔的看着他的传球。
和场上三年级和二年级的攻手们配合流畅，比影山要更熟悉他们，但这无可厚非，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比起影山，菅原和他们要多了两年的相处。
传球认真又仔细，但很遗撼，没什么手法，他两年前的观察没有错，菅原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二传，普通到只能用普通来形容，与影山和及川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以至于传给田中的球也被拦网和青城的自由人轻易看穿，进攻没有奏效。
因为长得比影山矮，在网前也更容易被针对，不过他和月岛调换了位置，成功拦下了岩泉的球。
凛一又挑剔地想，看来身高和跳跃天赋上的限制确确实实限制了岩泉作为攻手的发展，明明看到了直线球月岛和菅原位置的调换，但因为没有象木兔那样强大背肌的支撑和牛岛恐怖的滞空能力，还是没能躲开拦网，以至于被拦下。
凛一抿着唇，太刻薄了，他想。
对于从小就心高气傲，在某一方面比较有天分，特别是在二传这上面如鱼得水的人来说，凛一习惯了身边的队友可能会跟不上自己的节奏，但对于势均力敌的对手或队友，他的要求总是特别高。
他信奉的法条是，严以律己，但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要求。
就象对牛岛，因为清楚他的上限有多高，他对牛岛的要求向来很高，所以才会在狢坂的比赛结束后，看到牛岛并没有超常发挥带领白鸟泽赢得那场比赛后对牛岛发出“太逊了”的消息。
但如果在赛场上有菅原这样“普通”的二传手来做自己的队友，凛一大概不会对他有更高的期望和要求。
无他，有些人的天分就被限定在了那里，无论再提出什么样刻薄的要求，恐怕都不会让他们有所提高了。
凛一不会在无谓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但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察觉到，他对菅原的要求，好象超出了他对这一层级天分的人的要求，变得无比刻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菅原带着乌野快速拿下了三分，能看出来在场下他应该是进行过一番细致的观察的。
乌野的士气有所上涨，场下的影山也若有所思，凛一紧紧抓了一下栏杆，走出了场馆。
啊，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好象……在生气，生不知为何而生的闷气。
为什么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生气？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接下来的比赛凛一不用看大概也能猜到，虽然乌野刚刚的表现明显优于两年前那支飞不起来的乌鸦的表现，但这支队伍整体还是显得太稚嫩。
两个主攻手和一个接应没有能决定比赛的实力，虽然有天才二传手的加持，但和及川比起来还是太嫩了，另外那个橙子头看起来是速度型副攻，凛一虽然还没有看到过他上场，不过……
一个副攻手，再厉害也不能一个人左右战局。
这是一支还需要成长的队伍。
“凛一——！”不远处，又瘦又高的副攻手伸出细长的骼膊，用力挥了挥，身边还跟着穿着常服的隼人，“我就说你不来训练肯定是来看比赛了嘛！”
隼人翻着白眼走上来，一把抓住凛一：“凛一你搞什么鬼？请假怎么不说一声，我们都以为你丢了！”
凛一眨眨眼睛：“虽然但是，我也已经16岁了，丢了什么的……是不是太离谱了。”
怎么看他也是一个拥有正常男高中生身高的体育生吧。
“那也不行！”隼人一字一顿，“下一次必须请假。”
凛一耸耸肩，好在除了隼人外还有天童在。
“咦，今天的比赛好象只有青城和乌野吧，难道凛一是来看青城的比赛的？”天童在a馆门口探头探脑，毫不掩饰想要进去看看的意思。
隼人和他一起打了三年排球，当然能看懂他的暗示，来都来了，他扶额：“那就进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天童就拉着凛一，欢呼着朝馆里冲去。
“听说乌野今年有一对新的一年级组合很厉害呢。”天童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耳朵小道消息。
是橙子头和蓝莓头吧。凛一心想，整个乌野里看起来最特立独行的也就是他们两个了。
“我也听说了。”身为自由人，隼人当然是掌握了各队的信息，随手抽了一本宣传册，“好象就是他们两个来着，影山飞雄，日向翔阳。”
“这个比分……”天童嘴角抽搐着看着场上32:31的比分，“第三局竟然打得这么久吗？看起来就累人。”
“是啊。”隼人也赞同，一副心有馀辜的样子，“喔，是及川发球。如果是我打到这个时候，恐怕都已经累瘫了，他们竟然还有体力在场上大喊鼓气。”
及川发了个短球，在这种时候，他的头脑还是非常清淅。
饶是如此，乌野还是招架住了这次的发球，双方开启了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探头！”虽然刚看比赛，但天童还是很快就进入到了比赛的氛围中，看到青城的副攻手打了个探头球，连隼人都心中一紧。
一声惊呼，球已经被西谷接了起来。
“好极限，乌野的自由人不错啊！”隼人又连忙翻看宣传册。
但比赛不等人，球接起来后，场上最引人瞩目的两个人迅速开始移动，影山跑到球的落点，这颗球落点很不好，几乎落在了三米线后，而日向则快速跑到了网前。
“这个时机……”天童睁大眼，“就连这个时候都要打快攻吗？这个球真的能传得过去吗？”
凛一心中一沉，影山已经跑到了球的落点。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影山一定可以把球送到日向的手下。
这个时机，这个位置，这个角度……都太好了！
“这是什么！”场下的人尚未反应过来，排球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向已经飞起来的日向，隼人不由得站了起来。
任何一个人第一次看到影山和日向的快攻大概都会是这样的反应，连凛一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虽然宫城县的众人将它形容为“怪物快攻”，看起来好象是为这对一年级的组合量身定做的名称，但凛一知道，在职业排球界，这个快攻还有另一个名字——
快板球。
顾名思义，就是在球传出或传出前，扣球球员已经在空中等着扣球的一种进攻方式，不管是对攻手还是对二传手，都是一项巨大的考验。
攻手需要交出百分百的信任挥臂扣球，一旦错过一秒钟，就会失配。
而二传手也不能失误，需要以惊人的精准度将球传给副攻手，分毫不差，这样才能打出这样的快球。就连现阶段的凛一都做不到。
这简直是像给影山这样的天才量身定做的。
真是恐怖的……天赋。
而日向翔阳这个副攻手，竟然是闭着眼睛扣球吗？
也难怪，如果睁着眼睛的话，恐怕会不可避免的添加自己的想法打乱扣球的节奏从而失配吧。
但……
“结束了。”凛一淡淡地说，青城的拦网十分默契，或者说，他们就是看准了影山会把这一球交给日向。
“三人拦网！”天童兴奋地喊。
“厉害。”隼人情不自禁的抓住椅子靠背。
这下，就算是乌野的三个人同时扑救，也没办法挽救这一球了。
及川在后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刘海被灯光打下来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灯光也正好照耀在每个青城队员的脸上。
胜利者的狂欢，失败者的绝望。
这一刻，排球场上残酷的优胜劣汰展露无遗。
“真可惜。”天童淡淡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