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
就象在两年前凛一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放弃排球，就象两天前凛一也不会想到就在他来到白鸟泽的第二天，他就回到了白鸟泽高中排球部。
国小时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二传手的百川凛一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站在自由人的位置上。
身为二传手，从来都只有凛一对自由人提要求的份儿。而如今，站在他两年前位置上的那个人叫白布贤二郎，同他是同一个年级，从初见开始，这个新二传手就用一种颇为不驯的目光瞅着他，凛一尽量忽略了他的目光，但白布的目光灼灼，他连挡都挡不住。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拉住一旁捡球的娃娃头：“五、五工，你和白布熟吗？”
五色停下脚步，带着对前辈的尊敬很认真的说：“前辈，我叫五色工。我和白布前辈还是比较熟悉的，有什么事吗？”
“哦，五色。”凛一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有些苦恼，“他对我是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不用问白布，五色直接替他回答了，“白布前辈为人谦和，对牛岛前辈、天童前辈和狮音前辈一直都很尊敬，对我也很友好，需要什么传球，他都会尽力满足我们的。”
凛一被一堆“前辈”绕晕了，眼前的娃娃头后辈较真又礼貌，在场下的时候活泼得象个快乐小狗，是一年级唯一一个首发，不管是和前辈还是和同辈都很能玩得开，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白鸟泽排球部的众人都很喜欢五色，把他当团宠一样宠着（有的时候也是团欺），也因此，凛一在众多一年级二年级生里，最熟悉的就是五色。
当然，记不住他名是另一码事。
“那他怎么一直盯着我？”凛一多少有些纳闷，他虽然早已习惯成为其他人目光的焦点，但像白布这样火热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
“哦。”五色倒是习以为常的竖起大拇指，很有活力的对他眨眨眼，“那是因为，百川前辈你可是他的偶象啊！”
凛一嘴角一抽：“……偶象？”
“是啊，白布前辈还说过，来到白鸟泽的二传手，应该没有一个是不把前辈你当成是偶象的。”
凛一艰难地说：“叫我百川就好了。偶象吗？还真是有点儿新奇。”
“是！”五色先很有礼貌的回应了他的要求，“白布前辈有点儿腼典，不好意思跟前辈直接说，我把他拉过来就好了！”
“嗳！等等！”凛一没叫住他，扶额。
这家伙虽然答应得好好的，但一点儿也不打算照办啊。
夹杂着白布瞪大眼睛抗拒无比的肢体动作和“等等，我还没做好准备”等一系列的杂音，五色扯着白布来到凛一面前。
“百川前辈正好找你有话说呢。”五色这么说着，竖起一个大拇指，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任重而道远地拍拍白布的肩膀，一步三回头的溜走了。
“呃……”白布的不自在只有十秒钟，短暂的不自在后，他便肃起白净的一张小脸，竟然很郑重的鞠躬——
“百川前辈！”
凛一连忙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鞠躬，豆豆眼，头疼的扶额：“怎么连你也叫我前辈？我记得咱们两个好象是同一个年级的吧。”
“你从国三开始就和牛岛前辈他们一起打排球，我叫你一声前辈是应该的。”白布依然很严肃。
百川叹了一口气：“很久以前的事了。白布，算我拜托你，叫我百川就可以了。”
“百川。”白布倒是比五色要听劝很多。
在洛杉矶凛一倒是不会在意，但在白鸟泽，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自从重新回到白鸟泽后，经过一天的观察，凛一就发现这个排球部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大型追梦成功的“牛岛若利粉丝俱乐部”，最大的粉丝头子是五色工那小孩，其次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白布贤二郎。
没想到白布还有可能是自己最大的粉丝头子！
凛一沉默一阵儿，抱着球坐下来。
刚刚接过几发扣球，凛一确实发现在接球的时候他倒不会象托球时应激反应那么强烈，这会儿他脸上有薄薄的汗，将发带从额头上扯下来，蓬松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翘了翘，凛一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坐一会儿吧。”
他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思来想去觉得在这个时候和白布说清楚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喔。”虽然打心底里认为训练时偷懒是很不应该的，但白布还是听话的坐在了凛一的身边，预感这位“前辈”是有话要跟自己说，“怎么了？”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不打二传手这个位置了吧。”凛一想委婉的表明的有两个要素——一，他不打二传，也就对白布的正选二传之位不会有威胁，不用担心他会从首发这个位置上被撸下来；二，他已经不打二传了，有关于二传的问题，也免谈。
省的这家伙老象是还抱有希望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白布一愣，随后肯定的点点头：“狮音前辈跟我们提过。”
“恩，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吧。”凛一点点头，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额，其实还有一点疑问。”白布顿了一下，随后热切地说，“你是怎么传出那种，能甩开拦网的球的呢？”
凛一扶额：“……”看来还是没听懂。
他微微垂下眼睑，思考过后很安静的说：“那不是什么好方法，也不适合你，那种传球，你没有必要学了，只需要按照鹫匠老师的要求，按部就班的传球就好。”
白布眨眨眼，敏锐的意识到凛一这么回答，和濑见学长提过的所谓“为什么不打二传的原因就不要提了”的话一定有关。
在天童和牛岛的描述里，百川凛一可不象是能说出这样自我否定、意志消沉的话的人。
这也不是那个他记忆中一直追逐的，散发着光芒的人应该说出来的话。
“我在国中的时候，也很偏爱快攻式的打法，那时候我最崇拜的就是牛岛前辈。听闻白鸟泽的鹫匠老师不喜欢自主意识强势的二传手，我还很是苦恼了一阵儿，直到国三暑假那天看到你的传球，我感觉我终于找到了知音。”说到国中时期的时候，白布显然很是亢奋，能看出他以前也是个强势的二传手，不过他很快腼典的笑了笑，“不过后来你就退赛了，我来到白鸟泽后，也和鹫匠老师要求的无异，以牛岛前辈为重心去托球，和我刚开始的目标差了很多呢。”
凛一安静的听着，来回扒拉手中排球，没有说话。
“所以在听到百川你回来了之后我一直想向你请教怎么打二传，虽然很害怕会成为替补，但依然很期待你的到来。”白布的目光依然灼灼，凛一不自在的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如果是一年前的他，恐怕会非常自得于有这样一个迷弟吧。
凛一苦笑——可现在，他真的难堪大任。
凛一没有回话，白布的眼神也依然火热，但气氛很明显很僵硬。
“凛一，”隼人的声音及时响起，远远地喊着他，“白布，别偷懒了，一会儿鹫匠老师看到你们两个偷懒肯定要生气！快回来训练！”
“哦！”凛一逃也似的从地上蹦起来，感觉自己在这场对话中落入了下风，含糊地对白布笑笑，“那个，隼人叫我了，我先走了！”
白布仍在后面注视着他的背影，好象也在遥遥地凝视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
凛一走到隼人面前，失了神，轻轻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看不见的地方，指甲却深深的嵌入手掌心中——
太逊了。
两年前给牛岛发的那则消息，终究还是成为回旋镖，重重的插进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