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会儿，牛岛和凛一都没有说话，牛岛傻傻地看着凛一的脸，探究的目光快把凛一的脸灼出一个洞，一个字一个字的品味，随即感到一阵茫然。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抓住凛一的手腕。
“干什么？！”凛一被他拖着往前走。
牛岛万分困惑地说：“我带你去看医生。”
凛一哭笑不得，哑口无言，甩开牛岛的手，一边笑一边骂，不可置信：“牛岛若利，你是傻的吗？”
牛岛耐心而困惑地注视他，摇摇头：“你能解释得再清楚一点吗？”
“我看不到球，看不到球路。”凛一的声音低低的，却尤如洪钟一般一字一句的敲击牛岛的心，令他的心无端地随着凛一心如死灰的解释中拧痛起来，“我试过很多遍，甚至去看过医生，眼科医生，心理医生……”
“这样的我，还怎么打排球？我这样的二传手，已经没有资格再走上排球场了。”
又有那么一会儿，牛岛没有说话，凛一低着头，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只知道牛岛一直在看着他。
感到悲哀吗？会感觉他懦弱吗？会觉得他不可理喻吗？
“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二传手吧。”凛一突然抬起头笑，但牛岛知道他没有在看自己，他的眼睛笑眯起来，一如既往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鹫匠老师说得对，我这种以自我为中心、我行我素的人就不该……”
还没说完，他的手腕突然被牛岛拉住，拼命向前扯去。
“干什么！”凛一对牛岛二话不说直接行动的作风真是头疼至极，风从他的耳边呜呜吹过，他不得不睁开眼睛跟在牛岛后面拼命跑才能跟得上牛岛的步伐。
“我就快要迟到了！”察觉到牛岛带领他跑去的方向是体育馆，凛一拼命挣扎，说什么也不愿再跑了。
牛岛不置一语，他猛地推开门，体育馆里，早上正在进行自主训练的球员七七八八，多数因为马上就要上课了正在收拾球包准备走人，看着凛一和牛岛闯进来，都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
牛岛不理他们，不在乎他们的目光，把凛一拽到球筐前，将一颗排球送到凛一的怀里、掌心处。凛一喘着气，许是因为几个月的那场比赛后，他真的很久没有锻炼了，经过这一段漫长的奔跑后，他的心脏砰砰的跳、血液冲击大脑，眼前阵阵发黑。
“感受它。”牛岛不容置疑的指着他手里的排球，凛一一怔。
还没有从体育馆离开的五色工和川西睁大眼睛看着牛岛前辈鲜有的情绪激动的时刻。
啊，虽然语气平板，但看表情和肢体动作，应该能算得上是情绪激动吧。五色胡思乱想。
濑见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的盯着站在牛岛对面怔怔地抱着排球，说不出话来的凛一，他看起来已经动摇了。
果然，能让凛一动摇的，从来都只有牛岛一个人。
牛岛继续不容置疑的指着他怀里的排球：“现在你再告诉我，你真的已经准备放弃排球了。”
凛一直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框泛红，浑身都在剧烈的颤动着。
“你赢了。”凛一抬起头，直视着牛岛那双褐绿色的眼眸，没有谁比牛岛更懂怎么拿捏他的软肋了。
那场每晚缠绕着他的梦魇、那局剥夺了他最好的朋友的排球生命的比赛、他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究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天……
他可耻的逃避。
他说不想打排球了，父亲和彦叹息着劝说“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你就要半途而废了吗？”，母亲伊芙琳怜爱地摸着他的头说“既然如此，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哥哥飒太沉默半晌后摸着他的头说“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后悔了，往前走。”
只有牛岛抓住了他的软肋，拉着他说不要放弃，不许放弃。
“既然问题出现了，就要解决。”牛岛继续认真地说，听到凛一的示弱后，他刚刚身上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好象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实干主义的认真，“既然托不了球，就从垫球开始；当不了二传，就从自由人开始。”
“我会帮你。”
“果然这件事情交给牛岛还是对的。”
微风轻轻拂过桌面，吹起“入部申请书”的一角，鹫匠精神矍铄地喝下一小杯烧酒，满足的叹息一声：“这样一来，你拜托我的事情就算有了眉目。你答应的烧酒也要快点送到我家里来啊。”
“什么嘛。”百川老爷子重重把酒杯放到桌子上，面上已经染上了喝得醉醺醺的红色，“你根本没出力，全都是靠你那个叫牛岛的学生！”
“牛岛是我的学生。”鹫匠据理力争，反正那两斤烧酒他是势在必得了，“就是因为知道牛岛行，所以我才让你把凛一安排到白鸟泽的。”
百川老爷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安静下来：“我们家那个不叫人省心的小兔崽子……今后也辛苦你了，鹫匠。”
“你这无耻之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鹫匠哼道，“如果真的想表示感谢，不如多请我喝几斤酒。”
百川老爷子爽朗大笑：“你这酒蒙子！”
鹫匠笑笑，手指摩挲着小酒杯光滑的杯面：“虽然凛一是回来了，但他申请的位置是自由人。不过嘛，就算他申请的是二传手，现在白布作为二传已经小有成色，就算到排球部里来，我也不会马上把他安排到正选的位置上去，我毕竟是白鸟泽的教练。”
“我知道。”百川老爷子摆摆手，叹了一口气，“凛一刚回来的时候意志消沉，连排球的字眼都不愿意听到，能愿意添加排球部重新开始打排球已经是万幸，我已经不奢望别的了。”
鹫匠闭上眼睛，沉吟一阵儿：“依我来看，凛一的天赋可谓是万里挑一。两年前u19排球队就跟我打听过凛一的信息，只不过可惜的是凛一因为退赛一事气不打一处来，提前离开了。谁能想到时过境迁，牛岛都已经进入了u19国家队，凛一却放弃了排球。”
“不过佑太郎，你不用太担心了，无论是牛岛还是那孩子，他们两个都不是吃素的，我看，这件事儿没有必要担心。”鹫匠脸上竟露出了几分笑意，“两年前，凛一的球风虽然犀利，但还是太浮躁了，也许这次的经历对于他来说不见得一定就是坏的，他可能就需要这临门一脚，才能变成更可靠、更厉害的二传手。”
“不过这些终究还是要看那孩子自己，你和我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糟老头子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