鹫匠喝着保温杯里的水，看着白鸟泽球员们再一次并肩走上赛场。
刚刚的他，基本一句话都没插上，都是由凛一和服部两个人在主持大局，他不得不承认，凛一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鹫匠不是一个会给球员们加油打气的教练，他也说不出多少好听的话，对于白鸟泽球员们来说，在赛场上消沉过后被骂醒重新上赛场已经是常态了。
意外的是，凛一那张淬了毒的、伶牙俐齿的小嘴也说不出几句好话，但他的话却分外地有力量。
至少现在，所有球员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鹫匠微微低下头——牛岛啊，多学着点吧，虽然他不建议牛岛学会凛一的说话方式和思维模式，但以牛岛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等服部毕业后，他也不放心把球队队长的位置交给牛岛这样的直肠子。
而凛一，终究是要回洛杉矶上学的。
有了刚刚的暂停，青城和白鸟泽接下来都打得非常激烈，两边的球员都不断擦地板，两三个球过去，地板被擦得一干二净，根本不需要有专门的人来清扫了。
而看台上，观众们也被这样高强度、观赏性极高的回合球惊得眼睛微微睁大。
男排比赛中已经很少有观赏性如此之高的比赛了。
凛一一张脸已经红彤彤的，他的体力消耗比其他人都要大，对于他来说，打球不仅仅是物理运动，还是大脑运动，频繁的思考让他的体力消耗更加巨大。
他的手指直指向离他最远的主攻手，向前一步跳起，球的弧度非常平，这颗球确实是往前传的，但目标却不是手指的方向，而是天童！
“喔喔喔！”天童拿下白鸟泽的第24分，兴奋地振臂高呼，手指直指向凛一，“超级巨星二传——百川凛一！凛一酱，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的传球了！”
曾经，拦网才是他最爱的心头爱，因为他的拦网具有随机性，他在拦网的位置可以靠自己的直觉，在球场上自由自在的弛骋。
但现在，多了凛一后，扣球也变成了完全随机。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球会不会传给他，但当球传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心中总是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与喜悦。
他喜欢这种随机和自由的感觉。
及川嘴角抽搐，虽然知道白鸟泽全部都是怪物，但能够调动这些怪物的洋娃娃，怎么看都太强悍了！
他神情凝重的看向计分板，白鸟泽来到了赛点，24:20，刚开始那五分的分差，是青城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尽管知道这个暂停可能没什么意义，及川还是向教练申请了暂停。
白鸟泽一路碾压过来，鲜少有在第一局就体力不支的情况，但这次的第一局确实消耗巨大，所有人都坐在地上或者靠在凳子上，脖子上搭着毛巾悠哉的喝着电解质水。
牛岛拧开一个能量胶，刚要送进嘴里，就看见凛一坐在地上，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浑身上下轻轻抖着。
他的手改变了原来的轨迹，把能量胶递到这个看起来比他更需要这个东西的人，顺手捞过一块大毛巾，严严实实的捂住了凛一。
凛一懵懵的抬起头，眼睛眨了两下，很是迷朦。被发带卷上去的碎发也有几根落在脸颊两侧，毛茸茸的。
牛岛抿唇，不算温柔的扯下他的发带，引起凛一的抗议，一手按住即将暴走的凛一，一手搭在他汗涔涔的额头上——异于常人的温度。
“你的手好凉。”凛一嘟囔着离他的手远了一点。
这是牛岛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快要被气笑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如愿笑出来，只是扯了一下嘴角，用平静的声音叙述：“是你发烧了。”
凛一摸摸自己的额头：“我打球就这样。”
“你的眼睛都红了，”牛岛继续陈述客观事实，“烧红的。”
凛一假装没听到他的话，默不作声的重新系了一遍鞋带，还悄悄把毛巾裹紧了，显然是不想下场。
牛岛差点儿又被气笑了：“这局结束后你休息，第二局别上了。”
“不要。”凛一一口回绝，“如果我不上，下一局输了怎么办。”
“不可能。”牛岛斩钉截铁的说，“有我在，输不了。”
凛一扯扯嘴角，终于发出了真正的心声：“可是我觉得有意思，我想继续打下去。”
牛岛不说话，他质疑地看着凛一，觉得有点儿不能理解。
他虽然是个排球痴，但也是个尊重客观事实的人，生病了就要休息，否则只会拖累球队。既然不想生病下场，就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锻炼自己的身体，提高免疫力。
但凛一不一样，他既懒得锻炼身体，又免疫力差，还不愿意下场，看着就让人火大。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是洒脱，好象胜利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情，这是白鸟泽的比赛，输赢对他来说不重要。
但果真如此吗？
他真的不在意这个冠军吗？以他目前的表现来看，一定不是的。
他们都想要这个冠军，都想要出线的机会。
以至于不能轻易的相信别人，让胜利的机会从之间溜走。
牛岛感觉自己莫明其妙的共情了凛一，虽然可能共情的不是同一个方面，但他觉得凛一的行为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了。
“那我去给你找退烧药。”
“退烧药好象会影响状态。”
“……”
牛岛和凛一大眼瞪小眼，凛一特别无辜的眨着眼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已经让牛岛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想扛着他直接塞进他们家的被窝里。
“凛一，”这时，老实人狮音走过来，见他面色红润，有些奇道，“你还好吧？怎么脸这么红？”说着，就要伸手探他的额头。
凛一急忙躲开：“汗……热的。额，有一部分是被牛岛气的。”
牛岛注视着狮音，本来以为他不会相信这句话，但没想到狮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彻大悟的走了。
牛岛：“……”
算了，不为难他了。牛岛叹息一口气，他从来没成功管成过这个任性的小二传。
“如果力不从心，可以多给我传球。”牛岛直接表示。
凛一抬起头来，眼中战意满满：“我不会力不从心，我们之间的胜负还没决定呢。”
牛岛抿抿唇，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琥珀眼，气短的转过目光。
短暂的暂停结束，脱离温暖的毛巾时凛一抖了两抖，他站在三号位，这是一个不怎么需要跑动的好位置。
这一球青叶城西也是孤注一掷，凛一传给服部，服部打手出界，却被保护的自由人拼尽全力救回，及川动作平稳，微微下蹲，准备传球，凛一敏锐地捕捉到了后翻的迹象。
“拦四！”凛一推了推身边的天童，天童无法，只能跟着他一起跑位到四号位，思维很清淅。
扣球的是青叶城西的三年级主攻。
面对三人拦网，很少有人能够直接突破，大多数人的做法，应该都是找到那个拦网的薄弱点突破吧。
而他们之中的薄弱点……天童眼中寒光一闪，骼膊向凛一的方向一斜。
就是脸蛋红红的，看起来已经严重透支的凛一啊！
啪！
天童成功将球拦在青叶城西的界内，拦网得分！
“今天的状态！一百二十分！”天童满意的向空中竖起胜利的手势，哈哈大笑。
凛一向后一退，顿时腿一软有些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及川无奈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耸肩：“这反应也太快了。”
不管是凛一迅速判断出他要给后面的四号位传快球，还是天童代替凛一拦的那一球，都太快了。青城在网前的所有小动作都被凛一洞悉得一清二楚。
这群人是怪物吗？
难道这就是天才的世界？
怪不得牛岛会喜欢凛一。不，不是喜欢，是遇到惺惺相惜的对手的战意。
想必从牛岛的角度来看，比起已经被打败过的他，凛一更值得战胜吧。
及川低头叹气，还没等这口气舒下去，后背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岩泉从他身后经过，转过头：“垃圾川，别告诉我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叉着腰，一如国三毕业他输给牛岛时陷入质疑自己的旋涡后的姿态。
“排球是六个人强才强的运动，我知道。”及川抢先回答。
及川感觉自己的十根手指头热了起来，每一根都散发着不同的热度。
他望着被七手八脚抬下去的凛一——那就让我继续见识见识你的威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