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一回到属于自己的四号位,微微低头躬身,摘下发带,用垂下来的碎发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刚刚那个球,他其实心里是畏惧的。
他对自己的二传很自负,坚信自己能撕开拦网,但对比其他二传,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缺点在哪里。
缺少其他二传那样十年如一日对二传技术的磨炼,及川虽然算不上是传统意义上的天才,但通过从小的锻炼,传球技术精湛,十分稳定。无论是不是到位球,都能够舒服的传到攻手的手边。
刚刚那颗球,如果是及川,一定有更多的选择,能够精准的传到副攻或者对角的主攻手里,但凛一清楚的知道,他做不到能够在撕开拦网的情况下传给攻手们一个舒服的球。
其他的攻手,没有象牛岛一样强悍的实力,面对不到位的球依然能一锤定音的拿下刚刚那个球。
所以他传给牛岛的真正原因,有一部分是他屈服在牛岛的威逼之下了。
依仗他的扣球,而非凛一的二传取得的胜利。
这一点让凛一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好胜心强,什么都想做到第一,就算是面对同队的牛岛也是一样。
他还要继续变强。
凛一摸摸刚刚传了个高球而微微发疼的大拇指,呼出一口气。
鹫匠的头向下垂了一下,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嘴边勾起满意的笑容。
刚刚凛一的动作和一瞬间握紧的拳头或许能够骗过队里的高中生们,但可骗不过一直默默观察着凛一的鹫匠。
之前他就指出过凛一的不足,凛一贪玩,对于他来说,排球永远是一项挑战更高难度的运动,就象攀登一座高山一样,不断向上爬。日复一日的为了排球的精准度而训练,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他的乐趣。
他固执的认为,只需要扯开拦网,不需要攻手思考,仅靠他就能取得比赛的胜利。
好在在ih预赛的这些天,他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局限性,并且准备为攀登这座高山而努力了。
他在庆幸,也在不甘。
庆幸球队里有牛岛若利,但也不甘自己输给了牛岛若利。
这正是他喜欢凛一的一点,运动员要有饥饿感和不服输的精神,凛一恰好都有。这也正是为什么鹫匠和凛一的观点不相符,但仍然愿意用凛一做首发二传的原因之一。
虽说现在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假以时日,鹫匠相信凛一一定会成为那个所有主攻手和教练都想要的二传手。
通过刚刚的超手扣球,牛岛已经完全找到了手感,棘手的发球一个接一个,但青叶城西的状态进入的也很快,虽然很多球一传都不到位,但起码能继续打下去。
牛岛连发两球,青叶城西的自由人终于将球稳稳的送入及川手中。
及川迅速组织进攻,在舒服的传球下,岩泉狠狠扣球,誓要渡过牛岛的发球轮,这球突破拦网,朝着凛一的脸迅速飞去。
“!”凛一差点儿没忍住鸟语花香,急忙抬起手,以挡为守,球高高的飞起。
“我来我来。”藤原上前一步,高高将球垫给松本,松本扣下的球被青叶城西再一次防起,跌倒在地的三年级学长大吼。
“有!”
这是第一局的第一个长回合球!
地面防守不算白鸟泽的优势,青叶城西却在牛岛的重压下提前一步进入了防守的状态,这导致白鸟泽防守屡屡受挫,组织不起进攻。
“探头!”牛岛的发球好不容易打乱了青叶城西的一传,直接上网,后排的服部大吼一声。
凛一当机立断跳起来,很难让人想象这个个子不高的二传也能跳得那么高,身体也能舒展成紧绷的弓形进攻姿势,与其他主攻手别无二致。
裹挟着怒气和些许急躁的排球扣向青叶城西的场地。
“有!”青叶城西的自由人伸出脚,硬生生把这球踢了起来。
还没等话音落下,及川飞了出去,舍身救球,整个人也随着惯性飞了出去。
这一球对青叶城西来说是生死球!打了这么长时间,被牛岛卡了这么长时间的轮次,如果还不能渡过,可能青叶城西就此失去打下去的斗志,第一局可能就被白鸟泽直接拿下了。
谁也不能保证牛岛下一次发球,他们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及川下意识的将球传给了他最信任的主攻手。
“小岩!”
岩泉没有一点迟疑,目光坚定,凛一看着他飞起来的姿势,岩泉没有丝毫退缩,他扛得住压力!
果然,他百川凛一从来没有看错过人的时候。
岩泉狠狠将球掼到地上,拿出了属于下一代王牌的风范,狠狠地钉地板。
没有给白鸟泽任何的起球机会。
长回合球对于球员们的体力消耗很大,但青叶城西的球员们赢下了这个长回合球,为此消耗的体力比起一瞬间沸腾的多巴胺来说不值一提。
凛一刚冲着鹫匠举起手申请暂停,鹫匠就不用他提醒,果断站起来,比了暂停的手势。
凛一点点头,微微垂头——这个暂停是非常有必要的。既可以打散青城刚刚聚起的斗志,又能给有些沮丧的白鸟泽球员们打一剂定心剂。
鹫匠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教练。
带头申请暂停的凛一跟着其他队员们一起走下去,没有开口说话,反手柄一瓶电解质水按进沮丧的藤原手里。
“多喝水。”他微喘着气说。
“这才一个球,我们都已经领先五球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现在都是什么表情!”鹫匠教训。
鹫匠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来白鸟泽先前已经领先很多分了,不禁放下了紧绷的神经。
“是我不如青叶城西的自由人,刚刚那个球没能接下来。”藤原咬咬唇,很抱歉的冲众人鞠了一躬。
“藤原学长,你在说什么呀。”德川咬牙,“要怪也要怪我没能扣好第一个球吧。”
凛一嗤笑一声:“别怪来怪去了,这么算下去的话,岂不是要算到牛岛没扣死刚刚那个后排进攻和我没扣好刚刚那个探头上?排球本来就是变量很大的运动,我倒是一点也不认为若利的球被接下和我的探头被脚接起是纯靠青叶城西的实力,相反,这其中是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自信啊。
在其他人自责的时候,就已经从陷阱中逃脱出来,理直气壮地说和自己的技术没关系,都是因为青城运气太好了。
“与其在这种球上内耗,还不如想想怎么打下一球。”凛一撇撇嘴,随即又转头看向服部,“是吧?服部队长?”
服部虽然一直没开口,但他的神情一派坦然:“我支持凛一的观点。别内疚,大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精进自己的球技,能够进军全国大赛当然更好,当然,就算没能赢也没关系,下次再来嘛。不过我坚信,现在我们还处于绝对优势中,一定能拿下出线的资格的。”
众人心头都是一震,服部可以算得上这其中最想赢的人了,这个是他高中生涯最后一场排球比赛了啊!
让一个最想出线的学长对他们说出这样的话,他们真是太不懂事了!
凛一淡淡的瞥向牛岛,牛岛神色如常,一点也没受到这些话的感染。
这正是他刚刚没有问牛岛的原因,如果是这家伙的话,大概会说他根本不在乎,剩下的球都交给他就能赢了之类的话吧。
真是麻烦的王牌。凛一睁着死鱼眼,再一次为牛岛的不解风情而感慨。
凛一转过头,看着一众白鸟泽球员:“下一球开始,我来引开拦网。绝不会让任何人被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