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铸造厂一号车间。
气氛凝重得象是拉满了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巨大的钢铁怪兽静静地矗立在中央锅炉下的炉膛黑洞洞的象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鲁班输双手捧着一支燃烧的火把膝盖都在打颤。
“陛……陛下。”
老头声音哆嗦“这第一把火要不还是微臣来吧?万一要是炸了微臣这把老骨头也不值钱。”
“炸?”
傅时礼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夺过火把。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要是炸了那就是天要亡我大秦。”
傅时礼大步走到炉膛前不再尤豫,将火把狠狠地捅了进去。
“但朕觉得老天爷没那么不开眼。”
“轰——”
早已淋了猛火油的无烟煤瞬间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在炉膛里欢快地舔舐着锅炉底热浪扑面而来。
“加煤!把风箱拉起来!”
沉万卷此刻也没了书生样撸着袖子满脸黑灰地指挥着工匠。
“呼哧——呼哧——”
巨大的风箱开始运作火焰由红转白温度急剧升高。
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线以外,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锅炉。
静。
除了火焰的呼啸声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咕嘟……咕嘟……”
终于锅炉里传来了水沸腾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却又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嗡——”
那是蒸汽在狭窄的渠道里疯狂乱窜的声音象是被囚禁的恶龙在撞击牢笼。
气压计上的指针——那是沉万卷用弹簧和齿轮搞出来的简易设备开始一点点地偏转越过红线。
“压力够了!”
沉万卷尖叫一声嗓子都破了音,“陛下!要开阀门了!”
傅时礼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个依然纹丝不动的巨大飞轮眼神灼热如火。
“开!”
一名敢死队般的工匠,咬着牙冲上去狠狠地扳动了那根粗大的进气阀杆。
“呲——!!!”
一股白色的蒸汽如同利剑般从泄压阀喷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这只是前奏。
下一秒。
那个沉寂了三个月的巨大活塞猛地颤斗了一下。
“动……动了?”
鲁班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要停滞了。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
活塞被高压蒸汽狠狠地推了出去!
粗壮的连杆随之而动带着那根仿佛千斤重的曲轴艰难地转过了第一圈。
“哐当!”
飞轮转动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紧接着惯性被打破动能开始积蓄。
“哐当!哐当!哐当!”
活塞开始往复运动最初还有些生涩有些迟缓。
但仅仅过了几息。
那种迟缓就被一种狂暴的节奏所取代。
蒸汽源源不断地涌入推动着钢铁之心疯狂跳动。
“哐当哐当哐当——!!!”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是马蹄声不是雷声。
那是工业文明的第一声啼哭!是钢铁巨兽苏醒后的怒吼!
地面开始颤斗。
整个车间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微微战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巨大的飞轮旋转着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在场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那种力量感那种不知疲倦的机械运动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不需要牛马不需要人力。
仅仅是烧了一堆煤这堆铁疙瘩就自己动起来了?而且劲儿大得吓人!
“神……神器啊!”
鲁班输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看着那个疯狂转动的飞轮,象是看到了神迹。
“这真的是夺天地之造化啊!”
沉万卷也没好到哪去他瘫坐在地上痴痴地看着那个气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成了,真的成了”
傅时礼站在狂风与轰鸣的中心。
他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听着这世上最美妙的噪音嘴角终于咧开,露出了一抹肆意张狂的笑容。
“这就是力量。”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飞速旋转的轮轴。
“这就是大秦起飞的翅膀!”
“传朕旨意!”
傅时礼大声吼道试图盖过机器的轰鸣声。
“所有人重赏!今晚朕请客,吃肉!喝酒!”
车间里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工匠们抱头痛哭,有人甚至冲上去想要亲吻那个滚烫的机器。
然而。
这巨大的动静根本就藏不住。
那滚滚的黑烟顺着高耸的烟囱冲上云宵那如同雷鸣般的轰响声穿透了墙壁传到了五里之外。
京西的百姓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向皇家铸造厂的方向。
那里黑烟蔽日怪声隆隆,大地都在隐隐震颤。
“我的娘咧……”
一个正在锄地的老农吓得锄头都掉了指着那个方向脸都白了。
“那里面是不是关着什么吃人的怪物啊?”
“听这动静怕是地龙翻身了?”
流言象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在京城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