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磕了。”
傅时礼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着地上那个把一张羊皮纸当成祖宗牌位供着的工部尚书只觉得好笑又头疼。
跟这帮古人解释什么叫“热力学第二定律”?什么叫“能量守恒”?
那纯粹是对牛弹琴还得把牛给弹疯了。
“鲁班输把你的膝盖收起来。”
傅时礼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那卷被老头攥得皱皱巴巴的图纸随手卷了起来。
“朕不管你是把它当成墨家机关还是当成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朕只要你明白一件事。”
他弯下腰,盯着鲁班输那双布满血丝、既狂热又恐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东西能造也能动。”
“只要你能把它造出来大秦就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鲁班输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胡子还在抖:“陛下这其中的‘气推活塞’之理微臣倒是能看懂一二。但这尺寸这用料”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着巨大参数的气缸咽了口唾沫。
“这得用多少精钢啊?而且必须是一体浇筑不能有半点砂眼。这工艺比铸造九鼎还难啊!”
“难?”
傅时礼冷笑一声大袖一挥那种掌控一切的帝王霸气再次回归。
“不难朕找你干什么?”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京城西郊那片连绵的群山,手指遥遥一点。
“传朕旨意!”
“即刻征用京西五里铺所有的土地驱逐闲杂人等!”
“调拨禁军五千给朕把那里围成铁桶!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赵长风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掏出小本本记下:“陛下这地方叫什么名儿?”
“就叫——大秦皇家第一铸造厂!”
傅时礼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沉万卷和鲁班输那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决绝。
“朕给你们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国库里的银子随你们花,宫里的御膳随你们吃天下的能工巧匠随你们调!”
“朕只有一个要求。”
傅时礼伸出手做了一个狠狠抓握的动作。
“不惜一切代价!”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这个‘铁疙瘩’立在那儿还要看到它给朕动起来!”
“若是动不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那是对失败者的最后通谍。
“你们俩就自己跳进炼钢炉里给朕祭炉吧!”
“臣……领旨!!”
两人浑身一颤却又象是打了鸡血一样嘶吼着应了下来。
这就是赌命。
赢了名垂青史开创万世基业;输了身死道消,变成炉渣。
接下来的三个月京西五里铺成了大秦最神秘、也最喧嚣的地方。
巨大的烟囱拔地而起黑烟日夜不休地屏蔽了天空。
数千名顶尖工匠被集中在这里,吃住都在厂房。外面有禁军把守,里面有锦衣卫监工。
“快!炉温不够!再加煤!把风箱拉起来!”
“沉院长!这活塞的尺寸又大了三分!磨!给老子用手磨!”
“密封圈漏气了!用牛皮!不行就用橡胶!陛下不是给了那种黑乎乎的胶块吗?煮化了试!”
沉万卷和鲁班输这两个大秦最顶尖的脑袋这会儿完全顾不上什么斯文扫地。
两人都顶着鸡窝头满脸黑灰跟个乞丐似的蹲在巨大的铸件旁边手里拿着游标卡尺——也是傅时礼给的“神器”一点一点地抠着精度。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对手不是北莽不是吐蕃而是那个名为“工业精度”的恶魔。
在这个手工业时代想要造出气密性良好的蒸汽机,简直就是要在米粒上雕刻清明上河图。
失败。
重来。
再失败。
再重来。
废弃的钢铁零件在厂房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个深夜鲁班输都会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废铁愁得大把大把掉头发。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陛下是不是真的被神仙附体了?否则怎么能想出这么折磨人的玩意儿?
但一想到那张图纸上描绘的未来想到那种“不用牛马而力大无穷”的诱惑他又咬着牙重新钻进了满是煤灰的车间。
终于。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皇家铸造厂最大的一间厂房内,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数百名工匠包括沉万卷和鲁班输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厂房中央那个庞然大物。
它太大了。
足足有一间房子那么高。
通体由黑沉沉的冷锻钢打造巨大的飞轮悬挂在半空粗壮的连杆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在那巨大的锅炉下方是刚刚填满的、堆积如山的优质无烟煤。
这就是——大秦第一台也是世界第一台瓦特改良型蒸汽机!
“这就是它?”
工部尚书鲁班输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一下那冰冷的机身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
怕这是一场梦一碰就碎。
更怕这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铁棺材。
“沉……沉院长”
鲁班输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紧张得脸色发白的沉万卷声音干涩得象是生锈的齿轮。
“咱们真的造出来了?”
沉万卷咽了口唾沫推了推鼻梁上满是油污的眼镜。
“造是造出来了。”
他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引火之物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那种面临审判时的恐惧。
“但能不能动……”
“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这玩意儿若是动不起来,那就是几万两银子打水漂就是欺君之罪。
按照陛下那“不管过程只看结果”的暴脾气
鲁班输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仿佛那把鬼头大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吉时到了。”
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
那是傅时礼的御驾到了。
鲁班输深吸一口气象是奔赴刑场的死囚猛地抓起火把。
“点火!”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