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培星在祁胜利那儿,只喝了一杯茶。
一杯足以改变他后半生命运的茶。
省委副书记。
一个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仰望的位置。
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手里捏着一份省纪委刚刚递交上来的报告,关于李达康同志的初步调查结论。
那几页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条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
高育良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
组织部长姜东来,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似乎对窗外的景色更感兴趣。
其他几位常委,更是个个成了锯了嘴的葫芦,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同志们,都说说吧。”
沙瑞金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关于达康同志的问题,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大家都看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任何个人感情。
“性质,极其严重。”
“影响,极其恶劣。”
沙瑞金的视线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说出结论。
“我个人建议,提请中纪委,对李达康同志,进行立案审查。”
每一个字,都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这是在定调子。
也是在看态度。
高育良第一个开了口。
“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达康同志身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知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
“我们汉东省委,绝不能姑息养奸!”
随着高育良的表态,纪委书记田国富也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声音冷硬。
“我也同意,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出我们的干部队伍!”
有了三位主要领导的拍板,剩下的常委们不再有任何尤豫,纷纷举手。
全票通过。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话锋一转。
“达康同志的位子空出来了,京州的工作不能停摆。我提议,由市长吴谦同志,暂时代理京州市委书记一职,全面主持工作。”
高育良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让吴谦代理?
沙瑞金这是在待价而沽,还是另有图谋?
姜东来依旧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终,这项提议,再次全票通过。
常委会结束,高育良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沙瑞金身边,压低声音。
“沙书记,省委副书记的位子,也一直空着,你看……”
沙瑞金转头看了他一眼。
“育良同志,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高育良沉吟片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名字。
“我个人觉得,省政府的孙培星同志,就很不错。”
“老同志,有经验,有能力,抓经济也是一把好手。”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说完,他便拿起自己的文档,径直走了出去。
高育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省公安厅,家属院。
祁同伟刚在沙发上坐下,侯亮平的电话就火烧火燎地追了过来。
“祁组长!大捷!咱们大获全胜啊!”
“我刚得到消息,李达康在常委会上被全票通过,直接提请中纪委立案了!”
“知道了。”
侯亮平被他这盆冷水浇得一愣,随即又压低声音。
“祁组长,我还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吴婧琪吴处长,刚才把我们叫过去,开了个碰头会。”
“她说,李达康的案子,只是个开始。”
“她要深挖!要把当年跟西苑乡矿难有关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祁组长,我总觉得,吴处长好象在查什么人?”
这个吴婧琪,不愧是田国富的兵。
够狠,也够聪明。
这是在投桃报李,帮自己敲打敲打某些人呢。
“猴子,纪委的案子,咱们少掺和。”
祁同伟提醒了一句。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手头的卷宗吃透,把林锦矿业这条线,给我挖干净。”
“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的手机又响了。
是高育良。
“老师。”
“同伟,沙瑞金刚才跟我摊牌了。”
高育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凝重。
“他同意推荐孙培星,但有一个条件。”
“他要京州市委书记的位子。”
祁同伟并不觉得意外。
这是沙瑞金必然会走的一步棋。
用一个京州市委书记,换一个省委副书记,这笔买卖,看似是沙瑞金亏了。
可实际上,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沙瑞金,依旧是汉东省委的一号人物。
“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高育良在那头说道。
“我跟他说,这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祁同伟笑了。
“老师,您这是又给我出难题了。”
“你小子,少跟我嬉皮笑脸。”高育良在那头骂了一句,“吴谦是赵立春的人,他要是坐上了京州市委书记的位子,那咱们汉东,可就真的热闹了。”
“热闹点,不好吗?”
祁同伟反问。
“浑水,才好摸鱼。”
高育良在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老师,您忘了,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李春秋,马上就要到了。”
“他也是赵家的人。”
“如果吴谦再当上市委书记,那咱们京州,可就成了赵家的天下了。”
“您说,沙书记他,能睡得着觉吗?”
高育良的眼睛,瞬间亮了。
亮得惊人。
“好小子,你这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老师,话不能这么说。”
祁同伟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给沙书记,多一个选择。”
“比如,咱们临省的常务副省长赵四功。”
“资历、能力,都够。”
“最重要的是,他和沙书记共事过,他要是上去了,沙书记也能放心。”
电话那头,高育良彻底没了声音。
“你这只小狐狸,真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跟沙瑞金谈了。”
他挂断电话前,又补了一句。
“对了,李春秋后天到任,省委安排了接风宴,你跟我一起去。”
“好。”
祁同伟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