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春日宴》(1 / 1)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被连绵的春雨洗刷过几遭后,透出一股子湿润的鲜亮。

御花园深处,那片绵延数里的桃花林开得正是肆意,远远望去,如云蒸霞蔚,绯红漫天,连带着空气里都浮动着甜腻醉人的香气。

关雎宫内,地龙虽已撤去,但因着褚临那“畏寒”的戏码,窗棂依旧半掩着,屋内熏笼里燃着暖香。

“陛下,外头日头正好,太医也说了,如今胎像稳固,该多走动走动,对腹中孩儿也好。”

姝懿坐在妆台前,通过半开的支摘窗,眼巴巴地望着外头那角湛蓝的天。

她身上穿着件藕荷色的对襟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鲛纱,腰间系带稍稍放宽了些,却依旧难掩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只除了小腹处,若仔细瞧,已能看出些许圆润的弧度。

褚临正靠在软榻上批阅奏折。

为了做戏做全套,他身上还披着件厚重的玄色狐裘,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虽无病容,却因这身装束显得有些违和。

听到姝懿的软语央求,他放下朱笔,眉头微蹙,起身大步走到她身后,长臂一伸,习惯性地将人圈进怀里。

“外头风大。”他低头,下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声音低沉,“娇娇若是想看花,朕让人折几枝插在瓶里便是。”

“那怎么一样?”姝懿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仰起头,伸出葱白似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折下来的花是死的,长在树上的才有灵气。况且……整日闷在这宫里,妾身都要发霉了。”

她眨巴着那双水润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透着股无辜又可怜的劲儿。

褚临最受不得她这般模样,明知她是故意撒娇,心里的防线却还是瞬间溃不成军。

“依你,都依你。”

褚临无奈地叹了口气,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随即对外唤道:“春桃,取朕的大氅来,再给娘娘拿件披风,要那件织锦镶毛边的。”

姝懿一听,顿时苦了脸:“陛下,如今已是暮春,穿那个会不会太热了?”

“有一种冷,叫倒春寒。”褚临不由分说,亲自接过宫女递来的披风,将姝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你如今身子金贵,受不得半点风寒。”

姝懿拗不过他,只能乖乖任由他摆弄。

为了避开前朝那些眼线,尤其是为了不让瑞王那边的探子看出破绽,褚临特意屏退了仪仗,只带了春桃、夏枝和高公公几人远远跟着,自己则扶着姝懿,沿着僻静的宫道往御花园而去。

一路上,褚临虽披着狐裘,步履却沉稳有力,那只托着姝懿手肘的大手更是温热干燥,哪里有半点“寒毒发作、命不久矣”的样子?

“陛下这戏做得真足,这狐裘看着都热。”姝懿偏头看他,见他额角隐隐渗出细汗,忍不住掏出帕子替他擦拭。

褚临握住她的手,眼底划过暗芒:“若不如此,老三怎么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越是得意,露出的马脚便越多。朕就是要让他以为,这皇位已是他囊中之物。”

提到瑞王,他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凛冽的寒冰,但转瞬看向姝懿时,又化作了一池春水。

“不说这些扫兴的。娇娇你看,前面便是桃林了。”

转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色壑然开朗。

千株桃树竞相绽放,粉白相间,层层叠叠,宛如一片粉色的海洋。

微风拂过,花枝乱颤,落英缤纷,美得惊心动魄。

姝懿眼睛一亮,挣脱了褚临的搀扶,提着裙摆快步走了几步,置身于这花海之中。

“慢些!”褚临心头一跳,连忙跟上去,长臂虚虚护在她身后,生怕她磕着碰着,“地上有青笞,小心滑。”

姝懿回过头,站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桃树下,冲他嫣然一笑。

那一笑,仿佛令满园春色都失了颜色。

她今日并未施粉黛,却因着怀孕的缘故,气色极好,肌肤白里透红,莹润如玉。藕荷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与漫天飞舞的桃花交相辉映,宛如误入凡间的花神。

褚临看得痴了。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奇珍异宝,见过万里江山,却从未见过比眼前更美的风景。

“陛下,快来呀!”姝懿折下一枝桃花,放在鼻尖轻嗅,那股清甜的香气让她眉眼弯弯。

褚临走上前,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一阵暖风拂过。

树梢上的花瓣簌簌落下,如下了一场粉色的雨。几片花瓣调皮地落在姝懿的乌发上,还有一片,恰好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随着她眨眼的动作颤颤巍巍,欲坠不坠。

姝懿下意识地闭上眼,想要抬手去拂。

“别动。”

褚临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睫,将那片花瓣捻在指尖。

随后,他又细致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将落在发髻上的花瓣一一摘去。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

姝懿睁开眼,正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

那里倒映着漫天桃花,更倒映着唯一的她。

“娇娇。”褚临喉结微滚,声音有些暗哑,“桃花虽美,却不及你万一。”

姝懿脸颊微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陛下惯会哄人。”

“朕从不妄言。”褚临低笑一声,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朕只愿年年岁岁,都能陪娇娇看这花开花落。”

这一幕,静谧而美好,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不远处,假山石后。

宫廷画师徐墨正奉命在御花园写生,查找灵感。

他本是躲在此处偷懒,却不曾想撞见了这一幕。

那个传闻中暴戾恣睢、杀人如麻的帝王,此刻竟穿着厚重的狐裘,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女子,眼角眉梢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而那位传闻中宠冠六宫的宸妃娘娘,立于花雨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徐墨只觉得灵台清明,一股强烈的创作冲动涌上心头。

他顾不得惊驾之罪,颤斗着手铺开画纸,提笔醮墨,笔走龙蛇。

风吹花落,帝王拂花。

这一瞬间的温情,被他用丹青妙笔,永远地定格在了宣纸之上。

待褚临察觉到那边的动静,凌厉的目光扫过去时,徐墨已然收笔,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手中高举着那幅刚完成的画作。

“何人在此窥视?”高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厉色。

徐墨吓得头都不敢抬:“微、微臣宫廷画师徐墨,惊扰圣驾,罪该万死!只是、只是方才见陛下与娘娘神仙眷侣,情难自禁,这才斗胆作画……”

褚临原本阴沉的脸色,在听到“神仙眷侣”四个字时,稍稍缓和了些。

“呈上来。”

高公公连忙将画取来,呈到褚临面前。

画卷徐徐展开。

画面上,桃花灼灼,落英缤纷。身着玄色狐裘的男子身姿挺拔,正低头为怀中女子拂去发间花瓣。女子仰头凝视,眼中情意绵绵。虽只是寥寥数笔,却将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勾勒得淋漓尽致,尤其是男子眼中的珍视与宠溺,更是跃然纸上。

褚临看着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画师,虽胆大包天,但这手艺,确实不错。

“画得好。”褚临难得夸赞了一句,转头看向姝懿,“娇娇觉得如何?”

姝懿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赞叹:“徐画师好笔力,竟将陛下的神韵画得这般像。”

“赏。”褚临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赏黄金百两,赐名家笔墨一套。”

徐墨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谢主隆恩!”

褚临指着那幅画,沉吟片刻,提笔在画卷空白处题下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春日宴》

随后,他又在旁落下两行小字: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写罢,他搁下笔,满意地端详着。

“这幅画,便挂在关雎宫的寝殿里。”褚临揽过姝懿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心尖上的人。”

姝懿看着那两行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首词,本是民间女子对夫君的祝祷,如今被他这位九五之尊亲手题在画上,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陛下……”姝懿眼框微红,靠在他怀里,“妾身亦愿,岁岁年年,常伴君侧。”

褚临收紧了手臂,将她护得更紧了些。

“会的。”他目光穿过层层桃花,望向远处的天际,眼底闪过一丝坚毅,“待朕收拾了那些碍眼的虫子,便带你去看遍这大好河山。”

风起,花落。

画卷上的墨迹未干,而现实中的两人,比画中更添了几分缱绻。

……

回到关雎宫时,姝懿已有些乏了。

褚临亲自伺候她洗漱更衣,又盯着她喝了一碗安胎药,这才扶着她躺下。

“陛下不批折子了吗?”姝懿躺在锦被中,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不批了。”褚临替她掖好被角,脱去外袍,也钻进了被窝,将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今日陪娇娇赏花累了,朕也要歇息。”

姝懿失笑:“陛下明明只是走了几步路,哪里就累了?”

“心累。”褚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时刻提防着瑞王那个蠢货,还要装病,朕容易吗?只有抱着娇娇,朕才能回血。”

说着,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特有的馨香。

那股味道仿佛是世间最好的良药,瞬间抚平了他体内躁动的真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姝懿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那陛下快睡吧,臣妾陪着你。”

“恩。”褚临含糊地应了一声,大手却不老实地复上了她的小腹,掌心温热,“今日这小家伙可有闹你?”

“乖得很,许是知道父皇在,不敢造次。”

“算他识相。”褚临轻哼一声,语气里却满是初为人父的骄傲,“若是敢折腾你,出来朕便打他屁股。”

“陛下又说胡话,这可是你的皇长子。”

“皇长子也不行,谁都不能越过你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

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相拥而眠的两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而那幅刚刚装裱好的《春日宴》,正静静地挂在床对面的墙上,见证着这帝王家最难得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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