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内,尚衣局的掌事女官带着几个绣娘,捧着新制的春装鱼贯而入。
“娘娘,这是尚衣局按着去年的尺寸新做的几身春衫,您试试合不合身?”
女官躬敬地将托盘呈上。
托盘里叠放着几件颜色清雅的衣裳,有鹅黄的、水绿的、藕荷色的,皆是用上好的云锦织就,绣工精湛,花样也是时下最新兴的。
姝懿正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玉梳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
闻言,她放下梳子,起身走到托盘前。
她一眼便相中了那件藕荷色的襦裙。
那颜色极衬她的肤色,领口绣着几朵精致的玉兰花,看着便觉得清爽。
“就这件吧。”
姝懿指了指那件衣裳,示意春桃伺候她更衣。
屏风后,春桃小心翼翼地帮姝懿脱下寝衣,换上那件藕荷色的襦裙。
衣裳的料子极好,滑如凝脂,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只是……
当春桃试图系上腰间的系带时,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
“娘娘……”春桃有些为难地看着那两根怎么也系不到一起的带子,“这……好象有些紧了。”
姝懿低头看去。
只见原本应该盈盈一握的腰身处,此刻却绷得紧紧的。
那系带虽然勉强能拉上,但勒得慌,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顺畅。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肚子,试图让腰身看起来细一些。
可是没用。
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虽然还不明显,但实打实地在那里,撑起了衣料,让原本合身的剪裁变得局促不堪。
“怎么会这样……”
姝懿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紧紧蹙起。
镜中的女子虽然依旧容颜绝美,但那腰身却不再是少女时的纤细。
尤其是侧过身时,那原本流畅的线条如今多了一道圆润的弧度。
“我是不是……变胖了?”
姝懿有些沮丧地捏了捏腰间的软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子来说,身材走样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更何况,她身处后宫,虽然如今独宠,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色衰而爱弛。
“娘娘哪里胖了?”春桃连忙安慰道,“这是有了小殿下,身子自然会丰润些。这是福气呢。”
“可是这衣裳都穿不下了……”
姝懿看着那件紧绷的衣裳,越看越觉得刺眼,“脱了吧,难受。”
就在这时,屏风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怎么了?试个衣裳试了这么久?”
褚临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笑意。他刚批完奏折,听说尚衣局送了新衣裳来,便过来看看。
姝懿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更慌了。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臃肿的样子。
“陛下别进来!”
她急声喊道,“我、我还没换好!”
可是已经晚了。
褚临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镜前、正手忙脚乱想要解开衣带的姝懿。
那件藕荷色的襦裙确实有些紧了,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勾勒出她如今略显丰腴的曲线。
褚临的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姝懿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腰腹,有些狼狈地低下头:“陛下……这衣裳做小了,不好看,我这就换下来。”
“谁说不好看?”
褚临大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腰间拉开。
他的目光灼灼,从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滑过她饱满的胸脯,最后停留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朕觉得,甚美。”
褚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迷恋。
他走到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
“娇娇,你看。”
他在她耳边低语,“以前你太瘦了,抱起来硌手。如今这样正好,丰润如玉,抱在怀里软绵绵的,象一团云。”
“陛下就会哄我。”
姝懿看着镜中那个腰身不再纤细的自己,还是有些介意,“明明就是胖了,连去年的尺寸都穿不下了。”
“那是尚衣局的错。”
褚临一本正经地说道,“她们没眼力见,不知道朕的爱妃如今是双身子,还按着以前的尺寸做,该罚。”
说着,他伸手解开了那根勒得她有些难受的系带。
衣裳瞬间松散开来,姝懿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脱了吧,勒着朕的小皇子了。”
褚临亲自帮她脱下那件不合身的衣裳,又拿过一旁的披风给她裹上,免得着凉。
然后,他牵着姝懿的手,走到了外间。
尚衣局的女官和绣娘们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要受罚。
“都起来吧。”
褚临挥了挥手,指着托盘里剩下的几件衣裳,“这些都撤下去,不合身。”
“是……是。”女官连忙应道,额头上全是冷汗。
“把你们带来的料子呈上来。”褚临吩咐道。
女官连忙让人将几匹新进贡的布料捧了上来。
褚临拉着姝懿走到那些布料前,象个行家一样挑挑拣拣。
“这个云锦太硬,做外衫还行,贴身穿不舒服。”
“这个织金缎太重,压身子。”
“这个……”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匹如烟似雾的布料上。
那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颜色是极淡的月白色,上面隐隐有着流动的暗纹,摸上去柔软细腻,轻薄透气。
“就这个。”
褚临指着那匹软烟罗,“用这个给娘娘做几身衣裳。记着,尺寸要放宽些,尤其是腰身和胸口,要留出馀地。款式也不要那些繁复的系带,要做那种宽松舒适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是,奴婢遵旨。”女官连忙记下。
褚临又挑了一匹淡粉色的,一匹水绿色的,都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的颜色和料子。
“还有鞋子。”
褚临想了想,又补充道,“娘娘如今身子重了,脚容易肿。那些厚底鞋统统收起来。给朕做几双软底的绣鞋,鞋底要用千层布纳的,鞋面要软,不许有一点硌脚的地方。”
“是。”
姝懿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平日里指点江山的帝王,此刻却为了她的几件衣裳、几双鞋子,跟尚衣局的女官絮絮叨叨地叮嘱个没完。
他的神情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仿佛这是比国家大事还要重要的事情。
心中的那点焦虑和自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待尚衣局的人退下后,褚临转过身,见姝懿正痴痴地看着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怎么傻了?”
他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是不是觉得朕刚才特别英明神武?”
“是。”
姝懿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陛下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君。”
“那是自然。”
褚临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正色道,“娇娇要记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胖了也好,瘦了也罢,在朕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你是朕的妻,是朕孩子的母亲。你身上的每一处变化,都是为了咱们的孩子。”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所以,不许再胡思乱想,也不许再嫌弃自己。知道吗?”
姝懿眼框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恩,知道了。”
“好了,折腾了半天,饿不饿?”
褚临牵着她的手往暖阁走去,“朕让人备了点心,是你爱吃的桂花糕,不过糖放得少,不腻。”
“我想吃两块。”
“行,两块就两块。不过吃完了得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太医说了,多走动对生产有好处。”
“好,都听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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