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封宫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前朝后宫。
原本还想在冬至大典上做文章的言官们,瞬间成了哑巴。
连太后都被陛下以失心疯为由封死了宫门,他们若是再敢多嘴,怕是下一个疯的就是自己了。
日子在平静中滑过,转眼便是腊月初八。
这一日,天还没亮,御膳房便忙活开了。
腊八施粥是国俗,宫里更是讲究。
养心殿暖阁内,姝懿是被一阵浓郁的甜香熏醒的。
“娘娘醒了?”
春桃笑盈盈撩开帐幔,“御膳房刚送来了腊八粥,还热乎着呢。说是用了十八种米豆果仁,熬了一整夜,最是滋补。”
姝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拥着被子坐起来,探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描金红漆食盒。
盖子一揭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粥熬得浓稠红亮,上面铺满了红枣、桂圆、莲子、核桃,看着确实富贵。
姝懿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太甜了。”
她嫌弃地放下勺子,“糖放得太多,盖住了米香。而且这红枣也没去皮,吃着喇嗓子。”
她是尚食局出身,嘴巴最刁。
这御膳房为了讨好主子,往往用料过猛,反倒失了本味。
“撤了吧。”姝懿意兴阑姗挥挥手,“本宫不想吃这个。”
“啊?”春桃有些为难,“可是娘娘,腊八不喝粥,不吉利呀。”
姝懿眼珠子一转,忽然来了兴致:“咱们自己熬!去,让小厨房备料。我要熬咸口的腊八粥!”
“咸口的?”春桃瞪大了眼,“腊八粥不都是甜的吗?”
“谁说的?”
姝懿一边穿衣一边指挥,“在南方,咸腊八粥才叫香呢!要用上好的排骨汤做底,加香菇丁、火腿丁、干贝、虾米,还有昨儿陛下赏的那袋红松子,统统加进去!”
说干就干。
养心殿的小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姝懿懒得动手,但指挥起来却是头头是道。
“火腿要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先用油煸炒出香味。”
“干贝要提前泡发,撕成丝。”
“米要用新贡的胭脂米,混着糯米,这样熬出来才软糯。”
一个时辰后,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咸味腊八粥便出锅了。
不同于御膳房那甜腻的味道,这锅粥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和鲜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姝懿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酥脆的油条碎。
“唔——就是这个味儿!”她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鲜掉眉毛了!”
正吃得欢,李玉苦着一张脸进来了。
“娘娘,您这儿可真香啊。”李玉吸了吸鼻子,一脸羡慕。
“李公公来得正好,赏你一碗。”姝懿大方地挥手,“陛下呢?怎么还没回来用膳?”
李玉叹了口气:“别提了。陛下正在御书房发火呢。”
“发火?”
“还不是为了顾长风顾大人的事。”
李玉压低声音,“刑部查实了顾家贪墨修河款的证据,顾大人在御前喊冤,还攀咬了好几位老臣。陛下气得摔了折子,这会儿谁都不敢进去劝。”
姝懿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顾长风是太后的爪牙,陛下这是在清算旧帐了。
“陛下早膳也没用?”
“没呢。气都气饱了。”
姝懿想了想,吩咐春桃:“盛一碗粥,装进食盒里。本宫去给陛下送饭。”
御书房外,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里面时不时传来褚临冰冷的呵斥声。
“滚出去!”
随着一声怒吼,一本奏折正好飞落在姝懿脚边。
姝懿弯腰捡起奏折,拍了拍上面的灰,冲守在门口的侍卫笑了笑:“本宫进去看看。”
侍卫们如蒙大赦,连忙推开门。
御书房内,褚临正背着手站在窗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朕说了,谁都不许进来!”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喝道。
“连嫔妾也不许吗?”
褚临身子一僵,转过身来。
只见小姑娘提着个食盒,笑意盈盈站在那里,眼中似有万般星辰。
“你怎么来了?”
褚临收敛了怒气,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外头冷,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
“臣妾听说陛下没用早膳,特意熬了粥送来。”
姝懿拉着他在罗汉榻上坐下,献宝似的揭开食盒,“陛下尝尝,这是臣妾亲手……指挥小厨房熬的咸腊八粥!”
褚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配料丰富的粥,闻着那诱人的香味,确实饿了。
“咸的?”他挑眉。
“陛下尝尝嘛,可好吃了。”
姝懿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啊——”
褚临张口吃下。
鲜美的味道在口中炸开,排骨的浓香、干贝的鲜甜、松子的清香完美融合,米粒软糯顺滑,一口下去,暖胃又暖心。
“如何?”姝懿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褚临点头,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
一碗粥下肚,褚临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顾长风的事,让你担心了?”他放下碗,握住姝懿的手。
“嫔妾不懂朝政,只知道陛下若是饿坏了身子,嫔妾会心疼。”
姝懿靠在他肩头,手指在他掌心画圈圈,“那些贪官污吏,抓了便是,陛下何必为了他们气坏自己?”
褚临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一动。
是啊,为了那些烂人置气,不值当。
“好,听娇娇的。”
褚临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朕不气了。等处置了顾家,朕带你去梅园赏雪,可好?”
“好呀!”姝懿眼睛一亮,“那臣妾还要吃烤鹿肉!”
“依你。”
御书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室温馨。
门外的李玉听着里面的动静,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还得是宸嫔娘娘啊,一碗粥就能把万岁爷这头暴怒的狮子给顺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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