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慈宁宫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裹挟着凛冽的风雪与滔天的帝王之怒,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孙嬷嬷那只高高扬起、即将落在姝懿脸上的手僵在半空。
她还未回过神来,便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哎哟——!”孙嬷嬷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褚临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跨入殿内。
他面若寒霜,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那双平日里深邃沉稳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朕看谁敢动她!”
这一声怒喝,宛如九天惊雷,震得在场所有嫔妃心神俱裂。
贤妃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地,摔得粉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姝懿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如神只般降临的男人,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
“陛下……”
她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褚临几步上前,一把将人从冰冷的地上拉起,紧紧兜抱在怀中。
手掌抚过她的脸颊,确认没有伤痕后,那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但眼底的阴鸷却更甚。
“不怕,朕来了。”
他低声安抚,随即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瘫在地上的孙嬷嬷,以及上首面色惨白的太后。
“皇帝!”太后颤斗着手指着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狐媚惑主的贱婢,你竟敢在慈宁宫动武?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亲!”
“母亲?”褚临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母后若真有半分慈爱之心,便不会在茶中下药,更不会趁朕不在,对朕的爱妃动用私刑!”
“哀家那是教导她规矩!”太后强辩道,“她目无尊长,顶撞哀家,哀家教训她有何不可?”
“规矩?”褚临松开姝懿,一步步逼近太后。
他身量极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后,那种帝王的压迫感让太后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大雍律例,嫔妃有错,当由皇后或皇帝发落。如今中宫空悬,朕便是这后宫唯一的主子!母后越俎代庖,滥用私刑,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褚临猛地一挥袖,指着地上还在哀嚎的孙嬷嬷,声音冰冷彻骨:“李玉!”
“奴才在!”李玉带着一队御前侍卫冲了进来,个个按刀而立,杀气腾腾。
“这刁奴以下犯上,意图谋害宫嫔,罪不容诛。”
褚临看都没看孙嬷嬷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拖出去,就在这慈宁宫的院子里,杖毙。”
“是!”
两名侍卫立即上前架起孙嬷嬷。
“太后救命!太后救命啊!”孙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求饶,“奴婢是听了太后的吩咐啊!太后救我!”
太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皇帝!她是哀家的人,你敢!”
“朕有何不敢?”褚临冷冷地看着她,“母后既然管教不好身边的奴才,朕便替母后管教。拖下去!狠狠地打!”
“啊——!”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殿外响起。
板子着肉的闷响声,一下又一下,清淅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嫔妃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冷汗浸透了衣背。
她们知道,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
这板子虽打在孙嬷嬷身上,却是打在太后的脸上,更是打给她们所有人看的!
太后听着那惨叫声,身子摇摇欲坠,指着褚临的手指剧烈颤斗:“你、你这个逆子!你这是要气死哀家吗?”
“气死?”褚临神色漠然,“母后身子骨硬朗得很,还能设局下药,怎会轻易气死?只不过……”
他环视了一圈这阴森森的慈宁宫,目光最终定格在太后那张扭曲的脸上,缓缓吐出一句令所有人胆寒的话。
“太后年事已高,近日又屡屡行事癫狂,想来是患了失心疯,神志不清了。”
太后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传朕旨意。”褚临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冷酷决绝,“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心修养。即日起,慈宁宫封宫!”
“封宫?!”太后尖叫出声,“你要软禁哀家?我是当朝太后!你不能这么做!”
褚临充耳不闻,继续下令:“着内务府即刻调派工匠,将慈宁宫正门用砖石封死,只留西角门一处,每日辰时开启半刻,运送水米。除太医外,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斩立决!”
“另外,”他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太后的心腹宫女太监,“慈宁宫旧人伺候不力,致使太后病情加重,全部发配辛者库。李玉,重新挑一批‘懂规矩’、‘嘴严’的奴才进来伺候。”
这是要彻底断了太后的手脚,将她变成一个只能在深宫等死的瞎子、聋子!
“褚临!你这个不孝子!你会遭报应的!”太后终于崩溃了,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褚临。
褚临侧身避过,茶盏碎在他脚边,溅起一片水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太后,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母后好生歇着吧。只要您安分守己,这太后的尊荣,朕还会给您留着。若是再敢兴风作浪……”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惊。
“我们走。”
褚临转身,重新揽住姝懿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大步向殿外走去。
路过院子时,孙嬷嬷已经没了声息,只剩下一滩刺目的血迹。
姝懿下意识地想要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眼睛。
“别看。”褚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脏。”
姝懿乖顺地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抓着他腰间的衣料。
直到坐上了回养心殿的御辇,外头的风雪声被隔绝,姝懿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车厢内暖意融融。
褚临靠在软枕上,将她抱在腿上,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象是在哄受惊的孩子。
“吓到了?”他低声问。
姝懿摇摇头,又点点头,抬起脸看他。
那双如水的眸子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陛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臣妾以为,这次真的要挨打了。”
“有朕在,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褚临指腹摩挲着她的眼角,拭去那点泪意,“今日之事,是朕疏忽了。朕没想到她竟疯魔至此。”
“不怪陛下。”姝懿抱住他的脖子,在他颈窝蹭了蹭,“陛下能来,臣妾就已经很高兴了。而且,陛下刚才好威风呀。”
褚临动作一顿,垂眸看她。
小姑娘眼里满是崇拜和依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天。
心中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威风?”他挑眉,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耳垂,“朕为了娇娇,可是背上了不孝的骂名。娇娇打算怎么补偿朕?”
姝懿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那……嫔妾给陛下做一碗腊八粥?尚食局的秘方,咸口的,放好多好多肉丁和松子!”
褚临失笑,胸腔震动,发出愉悦的低笑声。
“一碗粥就想打发朕?”
“那……两碗?”姝懿伸出两根手指,试探地问。
褚临无奈地摇摇头,俯身含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罢了,先欠着。等回了宫,朕再慢慢讨回来。”
御辇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向着养心殿驶去。
身后,慈宁宫的大门在工匠的敲打声中缓缓合上,随后便是砖石砌墙的声音。
那座曾经像征着后宫最高权力的宫殿,终究是在这漫天风雪中,彻底沉寂了下去。
太后倒台,六宫震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后宫的天,真的变了。
那位尚食局出身的宸嫔娘娘,再也不是谁都能捏圆搓扁的软柿子,而是被帝王捧在心尖上、触之即死的逆鳞。
年关将至,一场更大的瑞雪,正悄然蕴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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