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
谢清五人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被诅咒的海域。月光洒在海面上，银色的光带从天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气中有种奇特的静谧，连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都变得轻柔。
“就是那里。”寒冰指向东南方向。
月光下，一片巨大的珊瑚礁从海面下隐约浮现。珊瑚礁的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礁石表面覆盖着发光的苔藓，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礁石后方，海水颜色明显更深——那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船缓缓靠近。
距离珊瑚礁还有百米时，海水突然变得粘稠。船速明显减慢，像是撞进了看不见的胶质中。寒冰立刻蹲下身，手掌按在甲板中央的圆形区域。水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渗入船体，船身周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膜。
“水下有阻力。”寒冰的声音有些吃力，“像是……结界。”
天巫走到船边，俯身观察海水。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五种颜色的光点从指尖飞出，落入水中。光点下沉的瞬间，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不是向外扩散的涟漪，而是向内收缩的漩涡。
“是水元素结界。”天巫收回手，“结界在排斥非水元素的力量。我们需要用纯粹的水元素打开通道。”
寒冰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在甲板上。
她闭上眼睛，长裙无风自动。水蓝色的光芒从她全身涌出，像一层流动的液体包裹住她的身体。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与月光交汇。
海面开始变化。
珊瑚礁前方的海水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两侧是透明的水墙，水墙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夜空中的星辰。通道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清通往何处。
“空气泡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寒冰睁开眼睛，脸色比之前更苍白，“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进入神殿，找到水元素守护者，然后返回。”
烈焰扶住她的肩膀，白色火焰在掌心燃起，温暖的能量流入寒冰体内：“撑得住吗？”
寒冰点头，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谢清走到船头，看着那条水下通道。胸口黑色纹路传来清晰的悸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她转身看向同伴：“准备好了吗？”
大地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工具和晶石，点头。天巫的黑袍在海风中翻飞，眼神平静。烈焰的白色火焰在另一只手掌燃起，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走。”
谢清第一个跳入通道。
---
水墙触感冰凉而柔软，像穿过一层流动的丝绸。进入通道的瞬间，周围的声音完全消失——海浪声、风声、甚至心跳声都被隔绝。只有水流在耳边流动的细微声响，像远古的低语。
寒冰紧随其后，双手维持着空气泡的形态。透明的气泡包裹住五人，内部充满可供呼吸的空气，但气泡壁薄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水蓝色的光晕在表面流转。
通道向下延伸。
越往下，周围的光线越暗。但水墙内部的光点越来越密集，那些光点像有生命般游动着，时而聚集成团，时而分散成星云。谢清伸手触碰水墙，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光点在她指尖停留片刻，然后继续游走。
“这些光点……”天巫观察着，“是水元素的原始形态。它们在记录着什么。”
通道尽头出现一片开阔的空间。
五人走出通道，踏入海底神殿的外围。
眼前是一片宏伟的水下建筑群。
巨大的石柱从海底拔地而起，柱身雕刻着复杂的水波纹图案。石柱之间是拱形的廊道，廊道顶部镶嵌着发光的珍珠，珍珠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图案。
空气泡悬浮在水中，缓缓向前移动。
寒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空气泡的消耗远超预期。神殿内部的水压比外面大得多，每一寸气泡壁都需要用更多的能量维持。她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先找个地方休息。”谢清说。
空气泡飘向最近的一根石柱。石柱底部有一个凹陷的平台，平台表面干燥，没有被水浸湿的痕迹。气泡靠近平台的瞬间，平台表面突然亮起一圈蓝色的符文。
符文闪烁三次，然后稳定下来。
平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清新——那是真正的空气，不是气泡内部的循环空气。寒冰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撤去空气泡。五人脚踏实地，呼吸着神殿内部的空气。
“神殿内部有独立的空气系统。”天巫蹲下身，观察平台上的符文，“这些符文在维持一个稳定的空间，隔绝海水，提供空气。设计很精妙。”
寒冰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气。烈焰立刻扶住她，白色火焰涌入她体内，缓解消耗过度的虚弱。
谢清环顾四周。
神殿的规模远超想象。目光所及之处，至少有上百根石柱，每根石柱都有三十米高。石柱之间是错综复杂的廊道和殿堂，有些殿堂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内部更复杂的结构。
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谢清走向最近的一面墙壁。墙壁由某种黑色的石材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壁画用银色的线条勾勒，线条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混沌初开。
画面中央是一片模糊的漩涡，漩涡中有五种颜色的光点在碰撞、融合、分离。漩涡周围是空无一物的黑暗，但黑暗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
第二幅壁画，五种光点从漩涡中分离出来。
红色的光点化作火焰，在虚空中燃烧；蓝色的光点化作水流，在虚空中流淌；绿色的光点化作藤蔓，在虚空中生长；黄色的光点化作岩石，在虚空中凝固；白色的光点化作气流，在虚空中流动。
五种元素诞生。
第三幅壁画，元素开始塑造世界。
火焰点燃了黑暗，照亮了虚空；水流汇聚成海洋，填满了凹陷；藤蔓扎根于岩石，生长出森林；岩石堆叠成山脉，支撑起天空；气流吹拂万物，带来了变化。
世界诞生。
谢清一幅幅看下去。
壁画讲述了元素的完整历史——从混沌中诞生，到塑造世界，到孕育生命，到文明出现。壁画中出现了原始的人类部落，他们崇拜图腾，掌握着粗浅的元素力量。壁画中出现了第一代元素守护者，他们是人类与元素沟通的桥梁。
最后一幅壁画，画面突然变得模糊。
只能看到五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一座神殿前，神殿中央有一个发光的物体。但壁画在这里被刻意磨损了，看不清那个物体是什么，也看不清五个身影的面容。
“元素之心。”天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清转身，看到天巫站在另一面墙壁前。那面墙壁上刻着更复杂的图案——五个元素符号围绕着一个中心点旋转，中心点是一个发光的球体。
“壁画在暗示，元素之心曾经完整存在过。”天巫的手指划过墙壁，“但后来被分割了。为什么分割？被谁分割？壁画没有说。”
烈焰扶着寒冰走过来。寒冰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但眼神依然疲惫。她看着壁画，轻声说：“水元素守护者……应该知道答案。”
“继续前进。”谢清说。
五人沿着廊道向神殿深处走去。
廊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更多的壁画，有些壁画描绘了元素战争，有些描绘了守护者的传承，有些描绘了古老的仪式。壁画中的文字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语言，但图案本身已经足够传达信息。
走了大约一刻钟，廊道尽头出现一座巨大的殿堂。
殿堂的穹顶高达五十米，穹顶上镶嵌着数千颗发光的珍珠，珍珠排列成星空的图案。殿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水池直径超过二十米，池水清澈见底，但深不见底。
水池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像。
雕像高约十米，由某种半透明的蓝色晶石雕刻而成。雕像是一位女性，她身穿流动的长裙，长发披散，双手在胸前交叠，捧着一颗发光的球体。雕像的面容平静而慈悲，眼睛微闭，像是在沉睡。
“水元素守护者。”寒冰轻声说。
但五人无法靠近水池。
距离水池还有十米时，一道透明的屏障突然出现。屏障像一层流动的水膜，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旋转。谢清伸手触碰屏障，指尖传来强烈的排斥力，整个人被弹开三步。
“结界。”天巫走到屏障前，观察符文的结构，“这不是防御结界，是……考验结界。结界在测试什么。”
谢清再次尝试。
她将手掌按在屏障上，尝试用混沌之力渗透。胸口黑色纹路传来悸动，混沌的能量涌向手掌。但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屏障突然变得坚硬如铁，排斥力增强十倍。
她被狠狠弹飞，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谢清！”烈焰冲过来扶起她。
谢清摇头表示没事，但胸口传来闷痛。屏障对混沌之力的反应异常激烈，像是遇到了天敌。
天巫尝试用五种元素力量同时渗透。五种颜色的光点在他掌心凝聚，缓缓按向屏障。屏障表面泛起涟漪，符文旋转速度加快，但屏障依然坚固。
“不行。”天巫收回手，“结界拒绝所有形式的强行破解。它在等待……某种特定的回应。”
寒冰走到屏障前。
她伸出双手，水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屏障。屏障对她的力量没有排斥，但也没有开启。符文继续旋转，屏障纹丝不动。
“连纯粹的水元素也不行。”寒冰皱眉。
大地尝试用土元素加固地面，想从地下绕过屏障。但地面下方同样有结界，整个水池区域被完全封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寒冰看了眼殿堂顶部的珍珠，那些珍珠的光芒在逐渐变暗。“空气系统的能量在衰减。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离开，否则会被困死在这里。”
谢清盯着水池中央的雕像。
雕像手中的发光球体，应该就是水元素守护者保管的那部分元素之心。但隔着结界，隔着十米距离，隔着池水，根本无法触及。
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用混沌之力冲击，用元素力量渗透，用物理力量敲击，甚至尝试用声音与结界沟通。但屏障始终坚固，符文始终旋转，结界始终拒绝。
束手无策。
谢清靠在石柱上，闭上眼睛。
胸口黑色纹路传来平稳的悸动，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想起了木元素守护者的话——在森林神殿中，那位老者说过：“要理解元素的本质。”
木元素的本质是生长，是连接，是循环。
那么水元素的本质是什么？
谢清睁开眼睛，看向水池。
池水清澈，平静无波。但仔细看，能看到水面有极其细微的流动——那不是风引起的流动，是水自身在流动。水在循环，从池底涌出，流向池边，再从池边渗回池底。
流动。
变化。
适应。
水没有固定的形状，它适应容器的形状。水没有固定的路径，它寻找最低的路径。水没有固定的状态，它在固态、液态、气态之间变化。
水是柔韧的，是包容的，是生命的载体。
石化是凝固，是静止，是死亡。
结界在排斥强行破解，因为强行破解是凝固的思维，是固定的方法。结界在等待柔韧的回应，是流动的理解，是变化的沟通。
谢清走到屏障前。
这一次，她没有尝试破解结界。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周围的水元素。
殿堂中有水——池水是水，空气中有水汽，墙壁上有凝结的水珠，甚至他们呼吸的空气中都有水分。水无处不在。
她放开对混沌之力的控制，让意识沉入水中。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有黑暗，只有寂静。
但渐渐地，她开始感觉到流动——不是水流的流动，是能量的流动。水元素在殿堂中流动，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河流有各自的路径，有各自的节奏，有各自的温度。
她尝试与河流共鸣。
不是控制，不是引导，只是共鸣。
像两滴水相遇，自然地融合。
胸口黑色纹路传来温暖的悸动，但这一次不是混沌的躁动，是一种平和的流动。黑色的纹路表面浮现出蓝色的光晕，光晕像水波般扩散。
屏障突然有了反应。
透明的屏障表面，符文旋转速度减慢。那些细小的符文开始重组，从防御的图案变成欢迎的图案。屏障从坚硬变得柔软，从排斥变得包容。
谢清睁开眼睛。
屏障像一层水幕般缓缓分开，露出通往水池的道路。
池水中央，雕像手中的发光球体突然亮起。
蓝色的光芒从球体中涌出，照亮了整个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