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老石用石刀小心刮去谢清左肩灼伤处的黑色焦痂,焦痂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蠕动的黑暗物质。物质像活物,活物在吞噬新生的肉芽。老石的手在颤抖,颤抖的时候,他转头看向帐篷外的星月。
“常规草药没用。”他的声音很沙哑,“黑暗能量已经侵入骨髓。”
星月跪在暗影身边,跪着的时候,双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下,暗影的心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烛火随时会灭。她抬头看向老石,看向的时候,眼睛里布满血丝。
“暗影的本源快烧尽了。”
帐篷角落,山河靠坐在兽皮垫上。靠坐的时候,他的呼吸很浅,浅得几乎听不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皱纹——衰老的皱纹。三天。他只剩下三天。
帐篷外,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七天黎明。
谢清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左肩传来的剧痛。剧痛像烧红的铁钎,铁钎扎进骨头里。她咬紧牙关,咬紧的时候,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血腥味很浓,浓得像刚吐过血。
帐篷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心跳很慢,慢得像随时会停止。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转动的时候,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刺耳的时候,她看到帐篷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人影很模糊,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她眨了眨眼睛,眨了三次,视线才逐渐清晰。
是山河。
他坐在那里,坐得很直。直得像一尊石像。但他的脸谢清的心脏猛地一缩。那张脸上布满了皱纹,皱纹深得像刀刻。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雪落在枯草上。
“你醒了。”山河开口,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苍老。苍老得像八十岁的老人。
谢清想说话,想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气音破碎,破碎得不成句子。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挣扎的时候,左肩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黑得像掉进深渊。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手很轻,轻得像羽毛。但按得很稳。
“别动。”山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伤口很麻烦。”
谢清躺回去,躺回去的时候,眼睛盯着帐篷顶。帐篷顶是兽皮缝制的,缝制的时候,针脚很粗糙。粗糙得像新手的手艺。但很厚实,厚实得能挡住外面的风。
“暗影呢?”她终于挤出三个字。
三个字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山河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篷外的风声都停了。
“星月在照顾他。”他终于说,说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老石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天。”
谢清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时候,泪水从眼角滑落。滑落的时候,很烫。烫得像烧开的油。
“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
“伤亡?”
“战士死了三百二十七人。”山河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念账本,“重伤一百五十三人,轻伤不计其数。五神联盟溃军逃了,逃的时候,留下了大量装备和物资。黑石首领正在组织清理战场。”
谢清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泪水了。泪水干了,干了的时候,留下的是冰冷的决心。
“扶我起来。”
“你的伤——”
“扶我起来。”
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山河看着她,看着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光芒很短暂,短暂得像流星。但他还是伸出手,伸出手的时候,手臂在颤抖。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谢清看到了他手臂上的皮肤。皮肤松弛得像脱水的兽皮,兽皮下,青筋暴起。暴起的时候,像枯树根。
她握住他的手。
握住的时候,感到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两人对视。
对视的时候,帐篷里只有呼吸声。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还有多久?”谢清问。
问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山河笑了。
笑的时候,皱纹更深了。深得像峡谷。
“一天半。”他说,“也许更短。”
谢清握紧他的手。
握紧的时候,用力很大。大到能感觉到他指骨的形状。形状很清晰,清晰得像要刺破皮肤。
“我会救你。”
“怎么救?”
“我会找到办法。”
山河看着她,看着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闪烁的东西很亮,亮得像最后的烛火。
“我相信你。”他说。
他说完,用力将她扶起来。
扶起来的时候,谢清感到一阵眩晕。眩晕像潮水,潮水涌上来的时候,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舌尖破了,破了的时候,血腥味和疼痛让她清醒。清醒的时候,她站稳了。
,!
左肩的伤口被重新包扎。
包扎的时候,绷带很厚。厚得像铠甲。但铠甲下,黑暗物质还在蠕动。蠕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它在侵蚀。侵蚀得很慢,慢得像慢性毒药。但很坚定,坚定得像命运。
她走出帐篷。
走出的时候,阳光刺眼。刺眼的时候,她眯起眼睛。眯眼的时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峡谷里一片狼藉。
狼藉得像被巨兽践踏过的巢穴。
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痕迹很深,深得像被火烧过三天三夜。烧过的地方,泥土变成了玻璃状。玻璃状的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光很刺眼,刺眼的时候,让人不敢直视。
尸体已经清理了大半。
清理的时候,战士们用简易的担架抬着。担架是用树枝和兽皮临时绑成的,绑成的时候,很粗糙。粗糙得像随时会散架。但很实用,实用得能完成使命。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气味。
气味很复杂,复杂得像地狱的调香。
有血腥味,血腥味很浓,浓得像刚宰杀的野兽。有焦糊味,焦糊味很刺鼻,刺鼻得像烧焦的毛发。有草药味,草药味很苦,苦得像黄连。还有死亡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很淡,淡得像晨雾。但无处不在,无处不在的时候,像空气本身。
谢清站在帐篷外,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刺眼变得柔和。
柔和的时候,暗影从旁边的帐篷里走出来。走出来的时候,他扶着门框。门框是木制的,木制的时候,很粗糙。粗糙得像没打磨过。他扶着它,扶着的时候,身体在摇晃。摇晃得像风中芦苇。
他的脸很苍白。
苍白得像死人。
但眼睛还活着。
活着的时候,里面有光。
“清。”他开口,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虚弱。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气,“你醒了。”
谢清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稳。稳得像没受伤。她走到他面前,走到的时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手臂很瘦,瘦得像只剩骨头。骨头很硬,硬得像石头。
“你应该躺着。”她说。
说的时候,声音很轻。
暗影笑了。
笑的时候,嘴角有血丝。血丝很细,细得像红线。
“躺了七天。”他说,“再躺下去,骨头都要化了。”
他看着她,看着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水。溪水很清澈,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我们赢了。”他说。
“代价太大。”谢清说。
“但赢了。”暗影坚持,“天巫退了。他退了,清。他亲自现身,然后退了。”
谢清沉默。
沉默的时候,她看向峡谷的高处。高处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很平坦。平坦得像天然的了望台。她扶着暗影,扶着他的时候,两人慢慢朝那里走去。
走得很慢。
慢得像老人散步。
但很坚定。
站在岩石上,风很大。
大得能把人吹倒。
但谢清站得很稳。稳得像扎根的树。暗影站在她身边,站在的时候,身体微微靠着她。靠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重量。重量很轻,轻得像羽毛。但很真实,真实得像生命本身。
峡谷在脚下展开。
展开的时候,像一幅惨烈的画卷。
画卷里,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清理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仪式很沉重,沉重得像葬礼。事实上,那就是葬礼——三百二十七场葬礼同时举行。
“清。”暗影开口,开口的时候,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散。散得像沙子,“我们虽然赢了这场战斗,但损失惨重。”
谢清点头。
点头的时候,头发被风吹乱。乱得像野草。
“而且,天巫的威胁依然存在。”暗影继续说,继续说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忧虑。忧虑像阴影,阴影笼罩着整个峡谷。
“我知道。”谢清说,说的时候,眼睛看着远方。远方是群山,群山连绵。连绵的时候,像沉睡的巨兽。“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同时寻找对抗天巫的方法。”
她转身,转身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决定。
“暗影。”
“嗯?”
“我要把联盟的指挥权交给你。”
暗影愣住了。
愣住的时候,眼睛睁大。睁大的时候,里面充满了震惊。
“什么?”
“还有星月。”谢清继续说,继续说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人共同负责。你负责军事和防御,星月负责巫术和情报。”
“你要去哪里?”暗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急促的时候,带着恐慌。
恐慌像针,针扎进谢清的心里。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的时候,只会让他更担心。
“祖巫遗迹。”她说。
两个字。
两个字像重锤,重锤砸在暗影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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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出来的时候,牵动了内伤。内伤让他剧烈咳嗽。咳嗽的时候,血从嘴角涌出来。涌出来的时候,像喷泉。
谢清扶住他。
扶住的时候,手很稳。
“我必须去。”她说,说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天巫的力量你看到了。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他。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祖巫遗迹里,可能有答案。”
“但那太危险了!”暗影抓住她的手臂,抓住的时候,用力很大。大到指甲陷进她的肉里。“天巫肯定知道祖巫遗迹的存在!他一定会派人阻止你!”
“我知道。”谢清说,“所以我要悄悄去。带一小队精锐。”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谢清摇头,摇头的时候,很坚决。“你需要留下来。联盟需要你。星月需要你。而且”
她停顿。
停顿的时候,眼睛看向医疗帐篷的方向。
“山河只剩下一天半了。”她说,说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疲惫像山,山压在她的肩上。“我需要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想办法维持他的生命。老石和草药会已经在尝试各种方法,但我需要你协调一切。”
暗影看着她,看着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痛苦。
痛苦像刀,刀在割他的心。
“清”他的声音在颤抖。
“相信我。”谢清说,说的时候,伸手抚摸他的脸。脸很冷,冷得像冰。“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两人对视。
对视的时候,风在呼啸。呼啸的时候,像在唱挽歌。
但挽歌里,有一种东西在生长。
生长的时候,像种子破土。
接下来的三天,谢清像疯了一样工作。
工作的时候,她忘记了伤痛。
忘记了伤痛的时候,左肩的黑暗物质侵蚀得更快了。更快的时候,老石每天都要重新处理伤口。处理的时候,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紧得像打不开的结。
“首领,这样下去”他欲言又止。
止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我知道。”谢清说,说的时候,正在查看物资清单。清单很长,长得像卷轴。卷轴上记录着战后剩余的粮食、武器、草药、兽皮每一项都很少。少得像沙漠里的水。
她抬起头,抬起头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纸。
“老石。”
“在。”
“我离开后,物资调配交给你。优先保障伤员和防御工事。粮食派人去风雷部落交易。用我们缴获的五神联盟装备。”
“风雷部落会同意吗?”
“雷霆会同意。”谢清说,说的时候,很肯定。肯定得像在说事实。
事实是,三天前,她已经派使者前往风雷部落。使者带着她的亲笔信。信上写得很简单:我们需要帮助。作为回报,新火联盟将与风雷部落结成永久同盟。同盟的条件是平等的——这是谢清坚持的。坚持的时候,使者很惊讶。惊讶的时候,她说:“如果连盟友都不能平等对待,那我们和天巫有什么区别?”
使者带着信走了。
走的时候,谢清站在峡谷口送他。
送他的时候,太阳正在落山。落山的时候,天空被染成血色。血色很美,美得像悲剧的高潮。
除了风雷部落,她还派了另外三路使者。
一路前往石匠族——老石的族人。虽然老石已经脱离部落加入联盟,但石匠族长老对他依然很看重。看重的时候,可能会提供帮助。
一路前往商旅联盟——海浪的地盘。谢清在信里写得很直接:我们需要药材、粮食、武器。作为回报,新火联盟将保护商旅联盟在中央平原的所有商路。保护的条件是三七分成。新火联盟三,商旅联盟七。
这是让步。
很大的让步。
但谢清知道,海浪是商人。商人只认利益。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她会心动。
最后一路前往巫师联盟。
这是最冒险的一路。
冒险的时候,谢清犹豫了很久。犹豫的时候,山河坐在她对面。坐在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佝偻得像老人。老人看着火堆,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
“山河。”谢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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