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重新陷入死寂。谢清站在原地,石刀上的血滴落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灰色纹路已经完全褪去,但左肩传来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黑暗物质在绷带下疯狂蠕动,她能感觉到它在向心脏方向蔓延。一名队员拖着受伤的腿走过来,声音压抑:“首领,你的伤口”谢清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她看向东方,那里的树木更加茂密,空气中开始飘荡着一种古老的气息——图腾的气息,强大而威严。“继续前进。”她说,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在天巫派来更多人之前,我们必须到达。”
三天后。
谢清站在一座山谷的入口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图腾。图腾不是单一的一种,而是无数种图腾交织在一起——火焰、水流、狂风、雷霆、山岳、草木、星辰它们以一种近乎混乱的方式排列,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山谷深处,一座建筑若隐若现。
建筑不是用石头堆砌的,而是直接从山体中凿刻出来的。它的轮廓模糊,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让所有站在谷口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空气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心跳声里,谢清左肩的黑暗物质突然停止了蠕动。不是消失了,而是像遇到了天敌一样,蜷缩起来,蛰伏在伤口深处。
“就是这里。”谢清说。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回荡的时候,岩壁上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火焰图腾微微发亮,水流图腾泛起涟漪,狂风图腾卷起细微的气流。八名队员站在她身后,八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那些发光的图腾。
图腾的光很柔和。
柔和得像月光。
但月光照不进谢清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座建筑。
建筑的门是开着的。
开着的门里,是一片黑暗。黑暗像实体,实体在缓缓旋转。旋转的时候,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气息里混杂着腐朽、死亡、还有希望。
“跟紧我。”谢清说。
她迈步向前。
脚步落在谷底的碎石上,碎石发出“咔嚓”的声响。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清晰的时候,岩壁上的图腾光芒更盛。盛得像在欢迎,又像在警告。
欢迎什么?
警告什么?
谢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必须进去。
进去的时候,左肩的剧痛突然减轻了。减轻不是好事——黑暗物质在畏惧,畏惧这座遗迹里的某种东西。东西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东西很强大,强大到能让天巫留下的黑暗能量都退缩。
退缩的时候,她踏进了门。
黑暗吞噬了光线。
谢清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里,黑暗中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她伸出手,手在黑暗中摸索,摸索的时候,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石壁很光滑,光滑得像被打磨过。打磨的痕迹很古老,古老得像来自另一个纪元。
“火。”她说。
一名队员从兽皮袋里取出火石,火石碰撞,火星溅落。火星点燃了浸过油脂的布条,布条燃烧,火焰升起。
火焰的光很微弱。
微弱得只能照亮周围三步的距离。
但足够了。
足够谢清看清他们所在的地方——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图腾,图腾和外面岩壁上的一样,但排列方式不同。这里的图腾是按照某种顺序排列的,顺序很复杂,复杂得像一个巨大的谜题。
谜题的第一部分,是火焰图腾。
火焰图腾在左侧墙壁上,右侧墙壁上对应的是水流图腾。两个图腾之间,有一条细细的刻痕连接。刻痕不是直线,而是弯曲的,弯曲得像一条蛇。蛇的头在火焰图腾中心,尾巴在水流图腾中心。
“阴阳相生。”谢清低声说。
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道家典籍。典籍里说,天地万物皆分阴阳,阴阳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火焰为阳,水流为阴,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她伸出手,手指按在火焰图腾的中心。
按下去的时候,图腾突然发烫。
发烫的不是墙壁,而是她体内的某种东西。东西在苏醒,苏醒的时候,她的左肩传来一阵灼痛。灼痛不是黑暗物质造成的,而是另一种力量——混沌之力。混沌之力在火焰图腾的刺激下,开始缓慢流动。
流动的时候,右侧墙壁上的水流图腾亮了起来。
亮起来的时候,通道深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轻响之后,前方三丈处的地面突然塌陷。
塌陷的地方露出一个深坑,深坑里插满了尖锐的石刺。石刺上挂着白骨,白骨已经风化,风化成粉末。粉末在火焰的光照下飘散,飘散的时候,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气味很浓。
浓得让人作呕。
“机关。”谢清说,“祖巫留下的考验。”
,!
她收回手,手离开火焰图腾的时候,图腾的光芒黯淡下去。黯淡的时候,水流图腾也恢复了原状。原状是冰冷的石刻,石刻上没有生命。
“怎么过去?”一名队员问。
问的时候,他的声音在颤抖。
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敬畏。敬畏这座遗迹,敬畏留下遗迹的祖巫。
谢清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蹲下的时候,左肩的剧痛让她额头上冒出冷汗。冷汗滴落,滴落在深坑边缘。边缘的石头很光滑,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她伸手摸了摸石头,石头表面有一种细微的纹路。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自然形成的。
自然形成的时候,遵循着某种规律。
规律是
她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时候,前世记忆涌上来。涌上来的是《道德经》里的句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有道,道在天地间,也在微尘里。
微尘里的道,就是这些纹路。
纹路是气流的轨迹。
气流从通道深处吹来,吹过深坑,吹过石刺,吹过白骨。吹过的时候,在石头表面留下了痕迹。痕迹很细微,细微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谢清能感觉到——混沌之力在左肩苏醒后,她对“气”的感知变得敏锐了。
敏锐得像能看见风。
风从左侧吹来。
吹来的时候,绕过深坑的左侧边缘。
边缘有一处凸起。
凸起很小,小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谢清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她站起身,站起身的时候,从兽皮袋里取出一根绳子。绳子是用兽筋编织的,编织得很结实。结实到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把绳子绑在我腰上。”她对身后的队员说。
队员照做。
做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担心。
担心谢清会掉下去。
掉下去的时候,会死。
死在这座古老的遗迹里。
谢清没有看他。
她走到深坑左侧,走到那块凸起的石头前。石头表面很粗糙,粗糙得像天然形成的。但她能感觉到,石头内部有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波动很规律,规律得像心跳。
心跳的节奏是
她伸出手,手掌按在石头上。
按下去的时候,石头突然下沉。
下沉一寸。
一寸之后,深坑里的石刺开始移动。
移动的时候,发出“嘎吱”的声响。声响很刺耳,刺耳得像骨头在摩擦。摩擦的时候,石刺缓缓缩回地面。缩回的时候,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宽不过一尺,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通过的时候,必须紧贴墙壁。
墙壁很冰冷。
冰冷得像死人的皮肤。
谢清第一个过去。
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墙壁上的图腾在“注视”她。注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古老的方式。方式里包含着审视、考验、还有期待。
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座遗迹在等她。
等她来。
来接受传承。
来承担命运。
通道很长。
长到火焰快要熄灭的时候,他们才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很高,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顶端。门上没有图腾,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刻痕从门顶一直延伸到门底,像一道伤口。伤口里流淌着黑暗,黑暗在缓缓旋转。
旋转的时候,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气息和门外的黑暗不同。
这里的黑暗更纯粹。
纯粹得像宇宙诞生前的虚无。
虚无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谢清站在门前,站在的时候,左肩的黑暗物质又开始蠕动。蠕动得很剧烈,剧烈得像要破体而出。出的时候,会死。但她能感觉到,石门后的东西在吸引它。
吸引它去。
去融合。
或者去毁灭。
“开门。”她说。
八名队员上前,上前的时候,同时用力推门。门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山不动,不动的时候,他们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暴起的时候,汗水滴落。
滴落的时候,石门突然震动。
震动的时候,门上的刻痕亮了起来。
亮起来的是灰色的光。
光很微弱,但照在谢清身上的时候,她左肩的黑暗物质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像遇到了主人。主人是谁?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灰色的光和混沌之力同源。
同源的时候,门开了。
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光。
光从门后涌出来,涌出来的时候,照亮了整个通道。通道两侧的图腾全部亮起,亮起的时候,像在举行某种仪式。仪式的中心,是门后的空间。
空间很大。
大得像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是圆形的,圆形的边缘刻着十二种图腾。图腾按照某种顺序排列,顺序很复杂,复杂到谢清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头晕的时候,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开始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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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的时候,祭坛中央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本书。
书很厚,厚得像一块石板。封面是黑色的,黑色不是染的,而是某种天然的石材。石材表面有细微的纹路,纹路在光的照射下,像在流动。
流动的时候,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气息。
气息里包含着知识。
知识是祖巫的传承。
传承是对抗天巫的希望。
谢清走向祭坛。
走向的时候,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惊扰的可能是一段沉睡的记忆,记忆的主人已经死去千万年,但他们的意志还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等待后来者。
后来者必须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承受这份传承。
承受的时候,可能会死。
但谢清没有犹豫。
她走到祭坛前,走到的时候,伸出手。手在颤抖,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激动的时候,她想起了前世——那个被背叛的自己,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
那个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这个世界。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谢清。
一个杀伐果断的谢清。
一个恩怨分明的谢清。
一个要弥补所有遗憾的谢清。
她的手碰到了书。
碰到的时候,书突然发光。
光很强烈,强烈到照亮了整个石室。石室四壁的图腾全部苏醒,苏醒的时候,像在欢呼。欢呼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脑海里响起一个古老的声音: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苍老。
苍老得像来自时间的尽头。
谢清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声音继续说:“吾等乃十二祖巫,天地初开时诞生,执掌世间法则。然天道有变,吾等之力渐衰,遂将传承封于此地,以待有缘人。”
“有缘人须满足三条件。”
“一,身怀混沌之力。”
“二,心志坚定如铁。”
“三,愿承担守护天地之责。”
“汝满足前二者,第三者待汝翻开此书,便知答案。”
声音消失。
消失的时候,谢清的手已经握住了书。
书很重。
重得像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她用力,书被拿了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祭坛突然震动。
震动的时候,一道灰色的光柱从祭坛中心冲天而起。光柱冲破石室的顶端,冲破山体,直冲云霄。云霄之上,云层被撕裂,撕裂的时候,露出漆黑的夜空。
夜空里,星辰闪烁。
闪烁的时候,像在回应。
回应这道光。
这道暴露位置的光。
谢清的脸色变了。
变了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很多脚步声。
密集得像暴雨。
暴雨来临之前,是死寂。
死寂里,谢清抱紧了手中的书。
书在发烫。
发烫的时候,她左肩的黑暗物质开始疯狂蠕动。蠕动的时候,剧痛让她几乎跪倒在地。但她站稳了,站稳的时候,看向通道入口。
入口处,出现了第一个人影。
人影穿着黑袍。
黑袍上绣着巫神教的图腾。
图腾是一只眼睛。
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睁开的时候,注视着谢清。
注视着这本古老的书。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