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中央平原蔓延。
谢清站在临时营地边缘的高地上，清晨的暗红色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望着北方地平线，那里有尘土扬起——不是风沙，而是大军行进时扬起的尘埃。三万人的脚步踩踏大地，即使隔着几十里，也能感受到那种沉闷的震动。空气中飘来焦糊的气味，那是冒牌联军焚烧沿途森林开路时产生的烟尘，混合着混沌力量特有的硫磺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星月护身项链传来微弱的暖意，像冬日里最后一点余烬。灵魂的伤势没有好转，生命力仍在缓慢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此刻，她不能倒下。
“清。”
星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清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望着北方。星月走到她身边，银色的长发在暗红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手中握着一块星石，石头上刻着复杂的星象图案，此刻那些图案正发出微弱的蓝光。
“五神联盟的五个部落都是原始世界最强大的部落。”星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烈火、黑水、风雷、石匠、星象——每个部落都掌握着一种图腾之力的极致。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不容小觑。”
谢清终于转过头。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依然明亮：“我知道。”
“而且他们打着和我们一样的旗号。”星月继续说，“在不知情的部落眼中，谁才是真正的五神联盟？谁才是正义的一方？这个问题会让我们在战争中处处受制。”
风吹过高地，带来远处野兽的嚎叫。那些声音扭曲而痛苦，是混沌侵蚀正在改变这片土地上的生物。谢清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尘土、硫磺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们需要盟友。”她说。
“但我们刚刚成立联盟，其他部落还在观望。”星月皱眉，“冒牌联军三天内就会到达，我们没有时间——”
“所以我要亲自去。”谢清打断她。
星月愣住了。
谢清转身，朝着营地中央走去。她的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暗影从阴影中走出，像一道黑色的屏障跟在她身后。营地里的战士们正在忙碌——石匠族的工匠们搬运着石块，水流部落的女人们在准备草药，烈火部落的战士们在磨砺石矛。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但没有人退缩。
老石拄着图腾柱站在营地中央，正在和狂风商议防御工事的布置。看到谢清走来，他停下话头。
“我要去风雷部落。”谢清说。
老石的眼睛瞪大了：“现在？清，你的身体——”
“必须现在。”谢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风雷部落是冒牌五神联盟的成员之一，但也是我们真正的风雷部落的同名部落。如果我能说服他们的首领雷霆不加入这场战争，我们就能削弱敌军三分之一的力量。”
“太危险了。”狂风摇头，“风雷部落的领地距离这里有两天的路程，而且途中要穿过混沌侵蚀区。你的身体撑不住。”
“暗影会保护我。”谢清看向身后的黑影。
暗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像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
星月追了上来：“清，让我跟你一起去。我是星象师，也许能——”
“不。”谢清转身握住星月的手，“你需要留在这里，准备星辰洗礼。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需要那个仪式。如果我不能”她停顿了一下，“你需要帮助老石守住这里。”
星月的手在颤抖。她看着谢清苍白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谢清和暗影带着十名精锐战士离开了营地。
这十人是从各部落挑选出来的——三名烈火部落的战士，两名水流部落的猎手，两名石匠族的工匠，三名风雷部落的勇士。每个人都带着最精良的武器，脸上涂着图腾油彩，眼神中燃烧着决绝的光。
他们选择了一条隐蔽的小路。这条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延伸，两岸是枯萎的树林。树木的枝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树叶全部脱落，只剩下黑色的、像爪子一样的树枝伸向暗红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地面松软而粘稠，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谢清骑在一匹矮种马上——这是风雷部落提供的坐骑，耐力极强，能在恶劣地形中行进。暗影牵着缰绳走在前面，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十名战士分成三组，前后左右护卫着他们。
第一天平安无事。
他们在黄昏时分找到一处岩洞过夜。岩洞深处有水流的声音，但水流部落的猎手检查后摇头——水是黑色的，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不能饮用。众人只能依靠随身携带的水囊。
夜晚降临，天空中的血星再次亮起。
谢清靠在岩壁上，看着洞口外那片血红色的光芒。她能感觉到混沌的力量正在侵蚀这片土地，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力量缓慢吞噬。星月护身项链的暖意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
，！
“喝点水。”暗影递过来一个水囊。
谢清接过，小口啜饮。水是温的，带着一丝草药的苦味——水流部落的女首领在出发前特意调配的，能暂时缓解灵魂伤势的痛苦。但效果有限，像用树叶堵漏水的木桶。
“你觉得雷霆会听你的吗？”暗影问。
谢清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如果他不听呢？”
“那就意味着战争不可避免。”谢清闭上眼睛，“但至少我尝试过。
暗影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洞口，背对着谢清，像一尊石像。血星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岩洞深处。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那声音越来越近，但暗影没有动。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石刃上，指节发白。
那一夜，谢清没有睡。
她能感觉到混沌的力量在岩洞外徘徊，像饥饿的野兽嗅探着猎物。星月护身项链的银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像最后的防线。她想起前世——那个现代世界，那些道家典籍，那些关于天地人三才和谐的理论。在这个原始世界，图腾之力是沟通天地的桥梁，但混沌的力量正在破坏这种平衡。
天巫想要建立永恒的巫神统治，为此不惜与混沌帝王达成协议。而代价，是整个世界的生命力。
她不能让他成功。
第二天中午，他们进入了风雷部落的领地边界。
这里的景象与其他地方不同。枯萎的树林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呈现出深绿色的光泽。空气中飘来松脂的清香，混合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地面坚实而干燥，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谢清能感觉到——这片森林也在被侵蚀。
树木的根部有黑色的纹路蔓延，像血管中的毒素。松脂的气味中夹杂着一丝硫磺。鸟鸣声稀少而急促，充满了不安。
“停。”
暗影突然举手。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前方的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十名战士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石矛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弓箭手拉满弓弦。
“出来。”暗影的声音冰冷。
树林安静了几秒。
然后，五个人从树后走出。
他们都穿着风雷部落的服饰——皮革制成的短衫和长裤，外罩一件绣着风雷图腾的披风。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长矛，腰间挂着石刃。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三道闪电形状的图腾纹身，眼神锐利如鹰。
“这里是风雷部落的领地。”中年男人说，“外人不得进入。”
谢清从矮种马上下来。她的腿有些发软，但站稳了。暗影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我是谢清。”她说，“新火部落的创始人，真正的五神联盟的领导者。我想见你们的首领雷霆。”
中年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打量着谢清——这个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女人，身后跟着十名精锐战士，还有一个像影子一样守护她的男人。他听说过谢清的名字，听说过她建立新火部落的故事，也听说过真正的五神联盟成立的消息。
“雷霆大人很忙。”中年男人说，“他正在准备迎接五神联盟的大军。”
“我说的就是这件事。”谢清的声音平静，“我想和他谈谈，关于那个冒牌的五神联盟。”
“冒牌？”中年男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北方来的那支军队，打着五神联盟的旗号，但他们是天巫的棋子。”谢清说，“他们身上有混沌的力量庇护，他们的目的是统一所有部落，建立天巫的巫神统治。而你们风雷部落，正在成为他们的帮凶。”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四名战士交换了眼神，手中的长矛微微下垂。
“你有什么证据？”中年男人问。
“混沌侵蚀正在蔓延。”谢清指向身后的枯萎森林，“那些黑色的雾气，那些扭曲的生物，都是混沌力量的体现。而北方来的那支军队，他们能毫发无伤地穿过混沌侵蚀区——因为混沌的力量在庇护他们。你们风雷部落的领地，现在也开始出现侵蚀的迹象，不是吗？”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看向森林深处——那些树木根部的黑色纹路，那些稀少的鸟鸣，那些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他不能否认。
“我需要请示。”最终他说。
“带我去见雷霆。”谢清说，“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中年男人犹豫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长矛柄上摩挲，眼神在谢清和暗影之间游移。最终，他点了点头。
“跟我来。”他说，“但你的战士必须留在这里。”
“不行。”暗影立刻说。
“可以。”谢清按住暗影的手臂，“你跟我去，其他人留在这里。”
暗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点头。
风雷部落的营地位于一片开阔的山谷中。
山谷两侧是高耸的山峰，山峰顶端有终年不化的积雪——但现在，那些积雪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山谷中央是一片密集的帐篷，帐篷的颜色是深蓝色和银色，绣着风雷图腾的图案。营地中央有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上竖立着一根图腾柱，柱子上雕刻着风暴和雷电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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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清注意到——图腾柱的基座周围，有黑色的雾气渗出。
营地里的风雷部落族人正在忙碌。男人们在打磨武器，女人们在准备干粮，孩子们在帮忙搬运物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和不安，但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风声在山谷中呼啸。
中年男人带着谢清和暗影穿过营地，走向中央最大的帐篷。
帐篷外站着两名守卫，他们都穿着崭新的战甲——战甲是深蓝色的，胸前绣着五神联盟的标志：五面图腾旗帜环绕着一个太阳图案。看到中年男人，守卫点头示意，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内部宽敞而明亮。
墙壁上挂着风雷部落的旗帜，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中央平原的地形，以及一支从北方南下的箭头——那是冒牌联军的前进路线。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地图前。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精致的风雷图腾。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帐篷顶部的天窗透下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谢清看到了雷霆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犹豫，愧疚，还有一丝决绝。
他穿着五神联盟的服饰。
深蓝色的长袍，银色的镶边，胸前的五神联盟标志在光线下闪闪发光。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石刃，石刃的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那是风雷部落首领的象征。
“清。”雷霆的声音很低，带着叹息，“我知道你来的目的。”
谢清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她看着雷霆身上的服饰，看着帐篷里那些五神联盟的标志，看着地图上那支南下的箭头。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像泡沫一样破碎。
“雷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那支军队是什么吗？”
“我知道。”雷霆说，“他们是天巫的棋子，身上有混沌的力量庇护，他们的目的是统一所有部落。”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背叛我的部落。”雷霆打断她，他的眼神痛苦而坚定，“清，你明白吗？风雷部落有三千族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如果我不加入五神联盟，我们就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三万大军压境，我们挡不住。”
“但你可以加入我们。”谢清上前一步，“真正的五神联盟，我们正在集结力量对抗天巫和混沌。如果你加入我们，我们就能——”
“太晚了。”雷霆摇头，“真正的五神联盟刚刚成立，兵力不足一千。而冒牌的五神联盟有三万人，而且有混沌力量庇护。清，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我不能让我的族人去送死。”
帐篷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风声从帐篷外传来，像呜咽，像哀嚎。谢清看着雷霆，看着这个曾经在对抗天巫时并肩作战的男人，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成为盟友的男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所以你选择了屈服。”她说。
“我选择了生存。”雷霆的声音嘶哑，“清，我很抱歉。但我必须保护我的族人。”
谢清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灵魂的伤势在加剧，生命力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流逝。但她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倒下。
“你会攻击我们吗？”她问。
雷霆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摇了摇头：“我不会主动攻击你们。风雷部落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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