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实质的潮水从石柱顶端倾泻而下。
谢清趴在地上，视线完全被黑暗吞噬。她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暗影的怒吼、战士的惨叫、能量风暴的呼啸，但这些声音正在逐渐远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灵魂被拉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根钩子扎进意识深处，要将她拖进那个旋转的黑洞。她努力睁开眼睛，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石柱顶端，天巫张开双臂的身影，以及天空中那颗血星骤然爆发的刺眼光芒。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个低沉的声音：“献祭开始”
不。
谢清在意识深处嘶吼。
不能就这样结束。
前世被背叛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些虚伪的笑容，那些背后捅来的刀子，那些临死前的绝望。这一世，她带着完整的记忆和道家智慧重生，发誓不再重蹈覆辙。她建立了新火部落，结交了盟友，一步步走到今天。怎么能死在这里？
道家知识在脑海中翻涌。
《道德经》的经文片段浮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反者道之动。
黑暗的极致，就是光明的开始。
谢清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里，有一块碎片——那是她在祖巫遗迹中找到的“混沌之心”碎片，一直被她用道家封印术封存在灵魂最深处，从未动用过。因为老石警告过她，混沌之心的力量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彻底沦为混沌的傀儡。
但现在，没有选择了。
要么动用碎片力量，要么死。
谢清解开了封印。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灵魂深处爆发。
那不是图腾之力，不是道家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力量。它像沸腾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涌，像狂暴的飓风在经脉中呼啸。谢清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撕裂、重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视野中的黑暗被撕开一道裂缝，她重新看到了祭坛的景象。
天巫悬浮在石柱顶端，双手高举，黑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扭曲现实的力量：“混沌帝王，请接受我献上的祭品！以血月为证，以灵魂为引，打开通往混沌的大门！”
天空中的月亮开始变化。
原本银白色的圆月，边缘渗出一丝血红。那血红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几个呼吸间，整个月亮变成了血红色。血月的光芒洒在祭坛上，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石柱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像燃烧的火焰。基座上的晶石疯狂旋转，黑洞般的吸力增强了十倍。
黑色的能量从石柱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雾气，而是实质的黑暗，像粘稠的石油从地底涌出。黑暗能量直冲天际，在血月下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轮廓——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无数触须纠缠的怪物，时而像一颗搏动的巨大心脏，时而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嘴。
谢清感到一阵心悸。
她知道，如果不阻止这场仪式，那个存在——混沌帝王——就会通过这个通道降临到这个世界。到时候，所有生灵都将被吞噬，整个世界将沦为混沌的玩物。
必须阻止。
谢清挣扎着爬起来。
混沌之心的碎片力量在她体内奔涌，暂时压制了灵魂伤势，让她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这股力量太狂暴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混沌侵蚀。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幻象——无数张脸在黑暗中浮现，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耳边响起低语，那是混沌的呼唤，诱惑她放弃抵抗，融入永恒的虚无。
“谢清！”
暗影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暗影挡在她身前，短刀横在胸前，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坚定。他身后，五神联盟的战士们正在苦苦支撑——老石手中的火焰图腾柱光芒黯淡，狂风带领的弓箭手已经倒下一半，水流部落的女首领单膝跪地，水蓝色的长矛插在地上支撑身体。所有人都被祭坛的力量压制，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我没事。”谢清嘶哑地说。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混沌之心的碎片力量开始凝聚。
这不是图腾之力，不需要沟通天地，不需要感悟自然。这是最原始、最混沌的力量，它来自世界诞生之前的虚无，是万物之始，也是万物之终。谢清按照道家“阴阳相生”的理论，尝试引导这股力量——既然混沌是极致的混乱，那么就在混乱中创造秩序；既然黑暗是极致的虚无，那么就在虚无中孕育存在。
掌心，一团灰色的能量开始旋转。
那能量没有固定的颜色，时而灰暗如尘土，时而明亮如星光，时而血红如残阳。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阴阳鱼图案的虚影——那是谢清用道家知识强行赋予混沌力量的秩序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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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暗影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担忧。
“赌一把。”谢清说。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那团灰色能量推向天空。
能量脱手的瞬间，骤然膨胀。
灰色的光芒像爆炸的星辰，瞬间照亮了整个祭坛。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能量被强行推开，像潮水遇到礁石。谢清感到体内的混沌之心碎片在疯狂消耗，每维持一秒钟，她的灵魂就多一分被侵蚀的风险。但她没有停下。
灰色的能量在空中展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屏障呈半圆形，将祭坛上方的天空完全覆盖。屏障表面，阴阳鱼的图案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将靠近的黑色能量吸收、转化。黑色能量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无数根针在玻璃上刮擦。屏障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但始终没有破碎。
天巫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向谢清，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混沌之心的碎片？”天巫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你竟然敢动用这种力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谢清咬牙说，鲜血从嘴角渗出，“但总比让你完成献祭要好。”
天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愚蠢。”天巫说，“你以为用混沌的力量就能对抗混沌？你只是在加速自己的堕落。看吧，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了。”
谢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灰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从手掌向手臂蔓延。她能感觉到，混沌的力量正在侵蚀她的身体，改变她的本质。视野中的幻象越来越清晰，那些扭曲的脸孔几乎要贴到眼前。耳边的低语变成了清晰的呼唤：“加入我们成为混沌的一部分永恒虚无”
“谢清！”暗影抓住她的肩膀，“停下！你会死的！”
“来不及了。”谢清推开他的手，“老石！狂风！水流！岩石！草木！所有人听我命令——全力破坏黑色石柱！那是仪式的核心！只要石柱被毁，献祭就会中断！”
老石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的火焰图腾柱重重砸在地上。图腾柱插入地面，火焰从柱身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龙，朝着黑色石柱扑去。狂风拉开长弓，箭矢上缠绕着风雷之力，一箭射出，箭矢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流光，从不同角度射向石柱。水流部落的女首领拔出长矛，矛尖凝聚出旋转的水流，像钻头一样刺向石柱基座。岩石部落的战士举起石锤，草木部落的巫师召唤出藤蔓——所有攻击，全部指向那根黑色石柱。
天巫的脸色终于变了。
“拦住他们！”天巫厉声喝道。
祭坛四周，巫神教的守卫从黑暗中涌出。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手中握着扭曲的武器。这些守卫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完全被混沌侵蚀，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傀儡。他们像潮水一样扑向五神联盟的战士。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火焰与黑暗碰撞，风雷与混沌交织，水流与鲜血混合。惨叫声、怒吼声、武器碰撞声、能量爆炸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首血腥的交响曲。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祭坛的地面，在血月的光芒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谢清维持着天空中的屏障。
她能感觉到，混沌之心的碎片力量正在迅速消耗。屏障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阴阳鱼的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而天巫正在全力催动献祭仪式，黑色能量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屏障。每一次冲击，谢清就感到灵魂被撕裂一次。
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的呼唤变成了尖叫。
那些扭曲的脸孔从幻象中伸出手，试图将她拉进黑暗。谢清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看向黑色石柱——老石的火龙已经烧毁了石柱表面的部分符文，狂风的箭矢在石柱上留下了深深的裂痕，水流的长矛刺穿了基座的一角。但还不够。
石柱太坚固了。
那是用混沌物质铸造的，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彻底破坏。
必须用更强的力量。
谢清看向手中的祖巫遗骨——那根骨头已经失去了光芒，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但谢清知道，祖巫遗骨中残留着上古祖巫的意志。如果她能唤醒那股意志，或许能对石柱造成致命一击。
可是，怎么唤醒？
祖巫遗骨需要图腾之力激活，而她的图腾之力已经耗尽。混沌之心的力量倒是充足，但那是混沌的力量，与祖巫的图腾之力本质对立。强行用混沌力量激活祖巫遗骨，结果可能是遗骨彻底破碎。
赌吗？
谢清看向天空中的血月。
月亮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像一颗巨大的眼球，冷漠地俯视着大地。黑色能量形成的漩涡已经扩张到覆盖半个天空，漩涡中心的那个扭曲轮廓越来越清晰。谢清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存在正在注视着她——那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漠然的注视，像人类看着脚下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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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
谢清做出了决定。
她将混沌之心的碎片力量，注入祖巫遗骨。
灰色的能量涌入骨头的瞬间，遗骨剧烈震动。骨头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谢清能听到骨头内部传来碎裂的声音，那是祖巫残留的意志在与混沌力量对抗。但几秒钟后，对抗停止了。
遗骨表面，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不是图腾之力的光芒，也不是混沌之力的灰光，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光芒——那是世界诞生之初，第一缕光的光芒。光芒从遗骨中渗出，像晨曦穿透黑夜，像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光芒所过之处，谢清手上的灰色纹路停止了蔓延，耳边的尖叫变成了遥远的回声，视野中的幻象逐渐消散。
遗骨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孩子你选择了最危险的道路”
谢清知道，那是祖巫残留的意志。
“我没有选择。”谢清在心中回应。
“混沌与秩序本是一体两面”祖巫的声音说，“你用混沌力量唤醒我注定要承受反噬但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遗骨的光芒骤然增强。
光芒脱离遗骨，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纯粹的光之轮廓。它抬起手，指向黑色石柱。
一道光束射出。
光束细如发丝，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它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黑色石柱，在石柱内部炸开。石柱表面，那些被烧毁、被撕裂、被刺穿的部位，裂纹瞬间扩大。整根石柱开始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巫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
他试图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石看到了机会。
“所有人！集中攻击裂纹处！”老石怒吼。
火焰、风雷、水流、岩石、草木——所有力量，全部轰向石柱上的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从石柱顶端到底部，覆盖了整个柱身。石柱内部的黑色能量开始泄露，像喷发的火山，黑色的物质从裂纹中涌出，在空中扭曲、消散。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黑色石柱从中间断裂。
上半截石柱缓缓倾斜，然后轰然倒塌。石柱砸在祭坛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基座上的晶石停止了旋转，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天空中的黑色漩涡开始崩溃，像破碎的镜子，一块块黑暗碎片从空中坠落，还未落地就消散无形。
血月的光芒开始褪色。
月亮边缘的血红像退潮一样收缩，几个呼吸间，月亮恢复了银白色。清冷的月光洒在祭坛上，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献祭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天巫悬浮在空中，身体剧烈颤抖。
他身上的黑袍开始破碎，像被无形的手撕扯，一片片布帛从身上剥离。黑袍下的身体，暴露在月光下——那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物质。黑暗物质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孔，那些脸孔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你们毁了一切”天巫的声音变得嘶哑、破碎，“混沌帝王已经注视到了这里你们逃不掉的”
黑暗物质开始崩溃。
像融化的蜡像，像崩塌的沙堡，天巫的身体从边缘开始消散。黑色的尘埃从身上飘落，在月光下像一场黑色的雪。天巫发出最后一声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然后，他化作一团黑雾，朝着远方仓皇逃离，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祭坛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胜利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
老石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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