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实质的潮水从石柱顶端倾泻而下。
谢清趴在地上，祖巫遗骨从手中滑落，滚到基座边缘。暗红色的光芒从石柱上倾泻而下，像粘稠的血浆包裹着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天巫的意志像无数根冰冷的触须，钻进她的皮肤，缠绕她的骨骼，试图控制她的灵魂。五步之外，那颗镶嵌在基座上的晶石疯狂旋转，黑洞般的吸力开始拉扯她的意识。暗影的呼喊从远处传来，被能量风暴撕碎成破碎的音节。谢清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让她从僵直中挣脱出一丝清明。她伸出手，指尖离祖巫遗骨只有一寸。而石柱顶端，天巫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纯粹的黑暗。
“谢清。”
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蚀灵魂的力量。
“你终于来了。”
天巫悬浮在石柱顶端，黑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清晰可见——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像两个通往虚无的洞口。
“正好。”天巫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继续在谢清脑海中回荡，“你可以成为我献给混沌帝王的第一份祭品。”
谢清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子。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视线开始模糊。但她没有停下伸出的手——一寸、半寸、指尖终于触碰到祖巫遗骨温润的表面。
就在这一瞬间，天巫动了。
他右手向下一按。
那团凝聚在掌心的黑暗骤然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五指张开，朝着谢清当头抓下。手掌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
谢清猛地翻滚。
黑色手掌擦着她的后背拍在地面上。
轰——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冲击波像实质的墙壁横扫而过，谢清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重重摔在十步外的祭坛边缘。后背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手中紧紧握着那块祖巫遗骨。
“分散行动！”谢清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能量风暴中显得微弱，但足够让周围的队员听见，“第一队破坏石柱！第二队牵制守卫！快！”
三十人的精锐小队瞬间行动起来。
十名战士冲向黑色石柱——他们从背囊中取出石锤、凿子、还有用兽皮包裹的炸药。这些炸药是老石用硫磺、硝石和木炭混合制成的，威力足以炸开岩石。但面对这根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柱，谁也不知道能有多大效果。
另外二十人则扑向祭坛周围的守卫。
巫神教的守卫穿着黑色皮甲，脸上戴着雕刻成骷髅形状的面具。他们手持长矛，矛尖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显然涂了剧毒。看到小队冲来，守卫们发出低沉的咆哮，结成战阵迎击。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祭坛。
谢清没有看战场。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石柱顶端的天巫。
天巫缓缓降落，双脚踩在石柱基座的边缘。黑袍下摆垂落，遮住了他的双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清，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
“你以为靠这些人就能破坏祭坛？”天巫的声音再次在谢清脑海中响起，“可笑。”
谢清擦掉嘴角的血迹，站直身体。
灵魂深处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强行施展化形术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涣散，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试试怎么知道。”谢清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天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荡的笑。笑声中带着嘲弄、怜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很好。”天巫说，“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穿越者，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周围的黑暗能量开始汇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黑色的长矛。长矛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矛尖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谢清深吸一口气。
她将祖巫遗骨贴在胸口，调动体内残存的图腾之力。
火焰图腾的力量从心脏涌出——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但足够点燃遗骨中残存的祖巫意志。乳白色的光芒从遗骨中绽放，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谢清身体表面。
与此同时，她左手在腰间一抹，短刀出鞘。
刀身只有一尺长，是用某种黑色金属锻造而成，表面刻着流放者联盟的标记。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天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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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瞬间消失。
谢清瞳孔收缩，本能地向左侧翻滚。
黑色长矛擦着她的右肩刺过，矛尖带起的劲风在她肩膀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谢清眼前一黑。
但她没有停下。
翻滚的同时，她左手短刀向上撩起，刀锋划过天巫黑袍的下摆。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天巫的黑袍被划开一道口子，但里面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像夜空一样纯粹的黑暗，其中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光点，仿佛将整片星空压缩在了黑袍之下。
谢清心中一凛。
这不是人类的身体。
天巫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黑袍，然后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惊讶。
“有意思。”他说，“你竟然能伤到我。”
话音未落，他再次消失。
这次谢清早有准备。
她没有试图用眼睛捕捉天巫的动作——那是不可能的。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触觉上。
风声。
左侧三寸处，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谢清身体后仰，黑色长矛擦着她的鼻尖刺过。她能闻到长矛上散发出的腐败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是无数灵魂被吞噬后残留的怨念。
后仰的同时，她右手握拳，狠狠砸向长矛的侧面。
拳头表面覆盖着乳白色的祖巫遗骨光芒。
砰！
拳头与长矛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色长矛剧烈震颤，天巫的身影在谢清右侧三步外显现。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矛——矛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边缘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祖巫的力量”天巫喃喃道，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意味。
谢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向前冲锋，短刀直刺天巫胸口。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刀身上覆盖的祖巫遗骨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乳白色的轨迹，像流星划过夜空。
天巫抬起左手。
他的手掌张开，掌心处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一个谢清从未见过的图腾，由无数扭曲的线条组成，线条中央是一个旋转的黑洞。
短刀刺入掌心。
但没有刺穿。
刀尖在距离掌心皮肤一寸处停住了，仿佛刺入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谢清能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巨大阻力，无论她如何用力，刀锋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太弱了。”天巫说。
他左手猛地握拳。
咔嚓——
短刀从中间折断。
断裂的刀身飞溅出去，其中一片擦过谢清的脸颊，划开一道血痕。谢清踉跄后退，手中只剩下半截刀柄。
天巫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白点，是祖巫遗骨的光芒残留。白点正在缓慢扩散，像墨水在宣纸上晕染。
“你确实让我惊讶。”天巫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还不够。”
他抬起右手，黑色长矛再次凝聚。
这一次，长矛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更加明亮，矛尖处的空间扭曲范围扩大了一倍。长矛周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能量高度压缩的征兆。
谢清能感觉到，天巫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成。
这绝对不是他原本的力量。
“混沌帝王赐予了你力量。”谢清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天巫点了点头。
“没错。”他说，“血星降临，混沌帝王的力量正在渗透这个世界。而我，是他在人间的代言人。每时每刻，我都在变强。而你”他顿了顿，“每时每刻，都在变弱。”
他说的是事实。
谢清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伤势正在恶化。意识越来越模糊，视野中的黑色斑点越来越多，连站立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但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祭坛另一边，破坏石柱的小队正在艰难推进。
十名战士已经冲到石柱基座旁，但他们遇到了麻烦——基座周围有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每当有人试图靠近，屏障就会爆发出暗红色的闪电，将人弹飞出去。
已经有三人被闪电击中，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剩下的七人正在尝试用炸药。
他们将炸药包贴在能量屏障上，点燃引线，然后迅速后退。
轰！轰！轰！
连续三声爆炸。
火光和烟尘冲天而起，能量屏障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裂纹很快就被暗红色的能量修复，屏障依然完好。
“继续！”小队队长嘶吼，“把所有炸药都用上！”
战士们从背囊中取出剩余的炸药包，准备进行第二轮爆破。
但就在这时，祭坛周围的守卫突破了牵制。
二十名巫神教守卫中有八人战死，五人重伤，但剩下的七人突破了第二队的防线，朝着石柱基座冲来。
“拦住他们！”第二队队长大喊。
，！
剩下的十二名队员拼命拦截，但人数劣势让他们节节败退。
眼看守卫就要冲到石柱旁，破坏行动即将失败。
谢清看到了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祖巫遗骨上。
遗骨中残存的祖巫意志正在逐渐消散——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力量。但谢清没有选择，她必须榨干遗骨最后的价值。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遗骨上。
血液渗入遗骨，乳白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古老的兽皮，脸上涂着原始的图腾纹路。身影没有实体，只是光芒凝聚的虚影，但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祭坛的空气都凝固了。
天巫第一次后退了一步。
“祖巫残魂”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虚影缓缓抬起手，指向黑色石柱。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石柱表面的符文突然开始剧烈闪烁。暗红色的光芒变得不稳定，能量屏障上的裂纹迅速扩大，修复速度明显减慢。
“就是现在！”谢清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破坏小队的战士们抓住机会。
他们将所有剩余的炸药包全部贴在能量屏障上，七个人，二十一个炸药包，密密麻麻地贴在屏障表面。
“点火！”
七根引线同时点燃。
嘶嘶嘶——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祭坛上格外清晰。
战士们迅速后退，躲到掩体后面。
一息、两息、三息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二十一个炸药包同时爆炸产生的威力远超想象。火光冲天而起，烟尘像蘑菇云一样升腾，冲击波横扫整个祭坛，连石柱都剧烈摇晃起来。
能量屏障终于破碎了。
暗红色的碎片像玻璃一样四散飞溅，碎片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冲！”小队队长第一个跳起来，冲向石柱基座。
剩下的六名战士紧随其后。
他们举起石锤和凿子，狠狠砸向基座上的晶石。
铛！铛！铛！
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密集响起。
晶石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但就在这时，天巫暴怒了。
“你们找死！”
他不再理会谢清，身影一闪，出现在石柱基座旁。
黑色长矛横扫。
噗噗噗——
三名战士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喷溅一地。另外四名战士被劲风掀飞，重重摔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队队长是唯一还站着的。
他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石锤，锤头有头颅大小。看到天巫出现，他没有退缩，反而怒吼一声，抡起石锤砸向天巫的头颅。
天巫抬起左手。
他抓住了石锤。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石锤粉碎。
小队队长愣住了。
下一秒，天巫的右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黑色长矛从后背透出，矛尖滴着鲜血。小队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身体软软地倒下。
天巫抽出长矛，甩掉上面的血迹。
他转身，看向谢清。
“现在，轮到你了。”
谢清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祖巫遗骨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虚影也消失了。她手中只剩下半截刀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染红了兽皮衣服。
灵魂伤势恶化到了极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远离身体，视野完全被黑色斑点覆盖，连天巫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要结束了吗？
谢清苦涩地想。
前世被背叛，惨死。这一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却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天巫缓缓走来，黑色长矛指向她的咽喉。
“永别了，谢清。”
长矛刺出。
谢清闭上眼睛。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谢清睁开眼睛，看到一柄短刀架住了黑色长矛。持刀的人站在她身前，背影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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