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东方地平线泛起鱼肚白。沙漠的黎明寒冷刺骨，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真雷霆带着岩牙、飞羽和草心婆婆走来，每个人都背着简单的行囊，脸上带着决然的表情。雷鹰已经在百步外的沙丘上等待，他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个灰色的剪影。谢清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部落营地——那些简陋的帐篷，那些还在梦中的族人，那些刚刚开始的希望。然后她转身，迈出第一步。脚下的沙地冰冷坚硬，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五个人，一个向导，三天的路程，未知的危险。但她的步伐没有犹豫。因为有些路，必须走。有些险，必须冒。
雷鹰看到他们走近，微微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开始向东北方向行进。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沙丘的脊线上，避开松软的沙坑。谢清跟在他身后，真雷霆拄着拐杖走在左侧，岩牙和飞羽在两侧警戒，草心婆婆殿后。六个人的队伍在广阔的沙漠中显得渺小，像沙海中的几粒尘埃。
第一天的行进平静得令人不安。
太阳升起后，沙漠的温度急剧升高。热浪从沙地上升腾，扭曲了远处的景象。谢清能闻到沙粒被晒焦的气味，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干燥的空气中变得粗重。雷鹰偶尔会停下，蹲下身观察沙地上的痕迹——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蜿蜒印记，风吹过的波纹，或是几根散落的兽骨。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总能从看似无意义的细节中读出信息。
“前面有绿洲。”中午时分，雷鹰指着远处一片模糊的绿色轮廓，“我们在那里休息，补充水源。”
绿洲比想象中小，只有几棵枯瘦的棕榈树围着一汪浑浊的水潭。水边有动物饮水的痕迹——蹄印、爪印，还有几片脱落的羽毛。草心婆婆检查了水质，从皮袋里取出一些草药粉末撒进去。“可以喝，但必须煮沸。”
他们生起一小堆火。火焰在干燥的空气中噼啪作响，散发出松脂燃烧的焦香。水在陶罐里沸腾，冒出白色的蒸汽。谢清坐在火堆旁，手按在胸口的骨片项链上。她能感觉到骨片传来的微弱脉动，像某种指引，像某种警告。
“雷霆首领为什么选择现在联系我？”谢清看向雷鹰。
雷鹰正在检查自己的水囊。他抬起头，眼神在火光中闪烁。“因为时间不多了。五神联盟的使者三天前到达风雷部落，带来了最后通牒——要么加入联盟，交出图腾之力的修炼方法，要么被列为敌人，在联盟统一沙漠时第一个被清除。”
“雷霆拒绝了？”
“他拖延了。”雷鹰说，“但拖延不了多久。三位支持联盟的长老每天都在施压。其中一位，烈风长老，甚至公开说雷霆首领懦弱，不敢为部落争取最大的利益。”
真雷霆哼了一声。“最大的利益？是成为巫神教的傀儡吧。”
雷鹰没有反驳。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焰跳动着，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雷霆首领发现了一些事情。关于黑色矿石，关于图腾之力被吸收的真相。他需要盟友，需要能够理解这些危险的人。而你，谢清首领，你是唯一一个公开质疑五神联盟，并且有实力对抗他们的人。”
谢清沉默了片刻。她能听到水潭边传来的细微水声，能闻到煮沸的水散发出的泥土气息，能感觉到沙漠的风吹过脸颊的刺痛。“星象师告诉我，此行有不祥之兆。”
雷鹰的眼神变得锐利。“星象师？那位能观星的女子？”
“她看到了黑色雾气，看到了内部动摇。”
雷鹰低下头，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她是对的。风雷部落内部确实有问题。但雷霆首领相信，只要你能到达，只要你们能当面交谈，一切都有转机。”
休息一个时辰后，他们继续上路。
下午的沙漠更加炎热。沙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热浪像实质的墙壁一样扑面而来。谢清能感觉到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物，能闻到皮革水囊在高温下散发出的淡淡腥味，能听到沙粒在脚下摩擦的沙沙声。雷鹰加快了速度，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节奏明显变快。
“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穿过这片区域。”他说，“前面是流沙区，夜晚看不清痕迹，容易陷进去。”
太阳西斜时，他们到达了一片岩石地带。巨大的红色岩层从沙地中突起，像远古巨兽的骨骼。岩层之间形成狭窄的通道，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通过。雷鹰在这里放慢了速度，他的眼睛扫视着两侧的岩壁，耳朵微微颤动，似乎在倾听什么。
“这里不对劲。”真雷霆突然说。
谢清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常的气息——不是沙漠的干燥，不是岩石的尘土，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寂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中轰鸣，能感觉到手臂上的汗毛竖立，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沙漠的金属气味。
“停。”谢清抬手。
队伍立刻停下。岩牙和飞羽迅速靠向两侧岩壁，手中的武器握紧。草心婆婆蹲下身，从皮袋里取出一个小骨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某种驱虫草药的味道，但在这种环境下，它更像是一种预警。
雷鹰的脸色变了。“这条路不应该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两侧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了人影。
数十个黑衣人像鬼魅一样从岩石的阴影中现身。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冰冷的眼睛。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弓箭，箭尖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寒光。箭头对准了下方狭窄通道中的六人。
真雷霆低声道：“是埋伏！我们中计了！”
谢清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她能看清每一个细节——黑衣人站立的位置，弓箭的角度，岩壁的凹凸，通道的宽度。她能听到弓弦被拉紧的细微吱呀声，能闻到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汗水和某种药草的气味，能感觉到杀意在空气中凝结成的实质压力。
“不是风雷部落的人。”谢清说，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他们的装备太统一，动作太整齐。这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巫神教。”真雷霆咬牙道。
上方的黑衣人没有立刻放箭。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谢清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做了个手势——右手抬起，三根手指弯曲。那是某种指挥信号。
道家知识在脑海中浮现。地形，优势，劣势，生门，死门。
这条通道是死地。两侧岩壁高耸，前后出口都被黑衣人封锁。如果对方放箭，他们无处可躲。但地形也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岩壁凹凸不平，有些地方有突出的岩石可以遮挡。通道狭窄，黑衣人无法同时全部射击，必须分批进行。
最重要的是，黑衣人站在高处，他们的视线有盲区。
“岩牙。”谢清低声说，“你左前方三丈处，那块突出的岩石看见了吗？”
岩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点头。
“第一轮箭雨来时，躲到那里。然后，用你的投矛攻击右上方那个指挥者。不要瞄准身体，瞄准他脚下的岩石。”
岩牙握紧了手中的投矛。
“飞羽，你负责左上方。看到那个戴骨饰的黑衣人了吗？他是第二个指挥者。箭雨过后，他会探头查看战果。那时，你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他下方的岩壁凹陷处，用匕首攻击他的脚踝。”
飞羽的手指抚过腰间的骨制匕首。
“真雷霆，你和我负责正面。草心婆婆，你的药粉——那种能让人暂时失明的粉末，还有多少？”
草心婆婆从皮袋里取出两个小皮囊。“足够两次使用。”
“第一次，箭雨来时，往我们头顶撒。第二次，等我的信号。”
谢清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胸口的骨片项链在发烫，像某种共鸣，像某种呼应。道家术法中的“洞察”与“预判”在脑海中融合，形成清晰的战术图像。
“雷鹰。”她看向向导，“你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吗？”
雷鹰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巫神教的‘暗影卫’。专门执行刺杀和破坏任务。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我们的行踪早就泄露了。”
“谁泄露的？”
“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雷霆首领。”
谢清不再追问。因为就在那一刻，上方的黑衣人动了。
弓弦震动的声音像一群毒蜂同时振翅。
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岩壁倾泻而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箭矢在夕阳的余晖中拖出黑色的轨迹，像死亡的雨点。
“现在！”谢清喝道。
草心婆婆猛地扬起手臂，两个皮囊在空中破裂。白色的粉末像烟雾一样炸开，迅速弥漫在通道上方。粉末接触到箭矢，接触到空气，接触到光线，形成一片朦胧的屏障。
箭矢穿过粉末，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谢清已经动了。她向左前方扑去，身体紧贴岩壁，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她能听到箭矢撞击岩石的脆响，能闻到粉末散发出的刺鼻气味，能感觉到碎石溅到脸上的刺痛。
真雷霆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尽管拄着拐杖，但他的身体像猎豹一样敏捷。他向右翻滚，拐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撑起，整个人跃到另一块岩石后。三支箭矢钉在他刚才的位置，箭尾还在颤动。
岩牙已经完成了谢清的命令。他躲在那块突出的岩石后，手中的投矛已经举起。他的眼睛盯着右上方那个指挥者——黑衣人正在挥手，示意第二轮射击。岩牙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绷紧，然后猛地掷出。
投矛不是直线飞行。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的岩壁，从侧方袭向目标。黑衣人指挥者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投矛没有瞄准他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脚下的岩石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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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碎裂。
黑衣人脚下的立足点崩塌。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手中的指挥旗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落下。
几乎同时，飞羽已经冲到了左下方。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在岩壁的凹陷处几个起落，已经接近了第二个指挥者。那个戴骨饰的黑衣人正在探头查看下方的战果，完全没有注意到脚边的危险。
飞羽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
骨制匕首割开了黑衣人的脚踝肌腱。黑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倒。飞羽没有停留，她抓住岩壁的凸起，身体向上荡起，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黑衣人腰间的绳索。
“拉！”她喊道。
岩牙从下方抛出一根绳索。飞羽接住，迅速系在黑衣人的腰上，然后猛地一推。黑衣人从岩壁上坠落，但被绳索拉住，悬在半空。
上方的黑衣人陷入了混乱。两个指挥者一个坠落一个被俘，他们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了。有人想要放箭，但找不到明确的目标。有人想要冲下来，但通道狭窄，无法多人同时行动。
谢清抓住这个机会。
她从岩石后冲出，手中已经握住了骨制匕首。她的目标不是黑衣人，而是岩壁上的一处裂缝。道家术法中的“震”字诀在脑海中浮现——不是用力量硬撼，而是找到结构的薄弱点，施加恰到好处的冲击。
匕首刺入裂缝。
谢清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然后猛地一扭。
岩壁发出低沉的轰鸣。裂缝扩大，碎石滚落。上方的黑衣人脚下的岩层开始松动。有人惊呼，有人后退，阵型彻底乱了。
“草心婆婆！”谢清喊道。
第二包粉末撒出。
这次不是失明粉，而是另一种药粉——辛辣、刺鼻，能让人剧烈咳嗽。粉末在空气中弥漫，上方的黑衣人开始咳嗽，眼睛流泪，无法瞄准。
真雷霆已经冲到了通道前方。他的拐杖不再是支撑，而是武器。拐杖头部的骨制配重像锤子一样砸向一个试图冲下来的黑衣人。骨肉撞击的闷响，黑衣人的肋骨断裂，惨叫着滚落。
岩牙和飞羽配合默契。岩牙用投矛压制上方的射手，飞羽则像灵猫一样在岩壁间穿梭，用匕首攻击黑衣人的手脚。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不致命，但都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脚踝、手腕、膝盖，精准而狠辣。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从岩壁上摔下来，捂着流血的手臂呻吟时，通道里恢复了寂静。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暗红色的余晖。沙地上散落着折断的箭矢、脱落的武器、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谢清站在通道中央，呼吸平稳。她的手臂有一道擦伤，但不严重。真雷霆的拐杖上沾着血，但他站得笔直。岩牙和飞羽正在检查俘虏，草心婆婆在给受伤的人包扎——不是黑衣人，而是他们自己队伍中的轻伤。
俘虏只有一个——那个戴骨饰的黑衣人。他的脚踝被飞羽割伤，现在被绳索捆住，坐在地上。蒙面的黑布已经被扯下，露出一张年轻但冷酷的脸。他的眼睛像沙漠中的毒蛇，冰冷而充满恨意。
谢清走到他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冷笑。“你以为我会说？”
“你会说的。”谢清蹲下身，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道家术法中的“探”字诀——不是酷刑，而是感知。她能感觉到黑衣人身体的紧张，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能感觉到他血液流动的速度。“你的心跳很快，你在害怕。不是怕死，是怕失败。因为你的任务没有完成，你会受到惩罚。”
黑衣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风暴大祭司不会原谅失败者。”谢清继续说，声音平静，“尤其是这种重要的任务——阻止谢清与风雷部落结盟。你们埋伏在这里，说明你们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我们的行程。谁告诉你们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但谢清能感觉到他肌肉的颤抖。
“风雷部落内部有你们的人。”谢清说，“三位支持联盟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