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谢清眼中跳动,映出她坚定的轮廓。她将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铺在木桌上,上面用炭笔画着绿洲、沙漠和已知的部落位置。“防守只会让我们被困死在这里。”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标记处,“风暴正在这些地方活动,控制部落,制造傀儡军队。我们必须在他完成联盟之前,打断他的节奏。”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脸,“明天黎明,我会带一支小队出发。目标——黑水部落。侦察兵报告,那里三天前举行了巫神教仪式。”
木屋里一片寂静。
岩山坐在角落,肩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绷带上渗出的暗红血迹显示伤势不轻。他盯着地图,喉结滚动了几下:“我的族人……黑石部落已经损失了十二个战士。如果我们继续主动出击,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所有人都会死。”谢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风暴控制的部落越多,他的傀儡军队就越庞大。等到他整合了五个、十个部落,我们这点人连防守的机会都没有。”
牧云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柄:“我同意主动出击。但怎么打?那些被控魂的战士,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受害者。我们难道要屠杀自己的同胞?”
“所以我们要快。”真雷霆拄着拐杖站起身,左腿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但他的眼神锐利,“在风暴完全控制一个部落之前,打断仪式,解救那些还能被解救的人。黑水部落的仪式是三天前,按照冰河俘虏的说法,完全控魂需要七天。我们还有四天时间。”
星月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手中捧着一卷用兽皮包裹的星象图:“昨夜我观测天象,黑水部落方向的星辰被一层灰雾笼罩。那是巫术干扰的迹象,但雾气还不浓——说明仪式尚未完成。如果我们能在明天日落前赶到,或许还能救出一部分人。”
“或许?”岩山苦笑,“用我族人的命去赌一个‘或许’?”
谢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岩山,你的战士今天为什么愿意战斗?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战斗,他们的家人、他们的部落,都会被巫神教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现在,黑水部落里也有战士,也有老人、女人和孩子。他们正在失去自己的意志,变成风暴手中的刀。我们今天不去救他们,明天这把刀就会砍向我们。”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而且,如果我们不去,风暴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他会更快地扩张,控制更多部落。等到他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们连‘或许’的机会都不会有。”
岩山盯着她的眼睛,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你需要多少人?”
“三十个精锐。擅长潜行、近战,心理素质要过硬——我们要面对的是曾经的同胞,不能手软,但也不能滥杀。”谢清站起身,“牧云,你的骑手负责外围接应。岩山,你受伤了,留在营地主持防御。老石,给我们准备足够的干粮、水和简易医疗包。星月,你跟我去——我们需要有人能识别巫术痕迹。”
命令下达,木屋里的人们开始行动。
真雷霆拉住谢清的胳膊:“我的腿……”
“你留下。”谢清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营地需要有人坐镇。如果风暴趁机偷袭,只有你能指挥风雷部落的战士有效防御。”
“可是——”
“没有可是。”谢清转身面对他,手指轻轻按在他胸口,“雷霆,信任我。也信任你自己——你不需要用战斗来证明什么,坐镇后方同样重要。”
真雷霆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十人的小队在营地东侧集结。
沙漠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火把摇曳不定。谢清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骨制匕首磨得锋利,皮甲用藤条加固,腰间挂着水囊和干肉袋。星月站在她身边,手中拿着一根用特殊草药浸泡过的布条:“系在手腕上,如果遇到控魂术的波动,布条会发热。”
谢清接过布条,系在左手腕上。粗糙的布料带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在皮肤上留下微凉的触感。
她转身面对小队成员。
三十张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有风雷部落的战士,有黑石部落的伤愈者,有游牧族的骑手,还有几个新加入的流放者。他们的眼神各异——有坚定,有恐惧,有迷茫,但都站在这里。
“这次行动的目标是破坏仪式,解救被控魂者,不是屠杀。”谢清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但如果有人攻击你们,不要犹豫。记住,被完全控魂的人已经救不回来了,他们只是披着人皮的武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回来,把情报带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留下。不丢人。”
没有人动。
谢清点了点头,转身面向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微光正在撕裂黑暗。
“出发。”
队伍在沙漠中行进,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阳升起后,温度急剧攀升。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沙丘像融化的黄金般流淌。谢清走在队伍最前方,手腕上的布条一直冰凉——这是个好迹象,说明附近没有强烈的巫术波动。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岩壁阴影下休息。
星月摊开星象图,手指在上面移动:“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能在日落前抵达黑水部落外围。但问题是——怎么进去?黑水部落建在一处峡谷里,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如果风暴已经控制了那里,肯定会在入口布置守卫。”
“不走入口。”谢清从水囊里喝了一口水,水已经温热,带着皮革的味道,“黑水部落的老酋长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他曾经告诉我,峡谷东侧有一条隐秘的小路,是部落用来紧急撤离的通道。知道这条路的人不多。”
“你怎么确定那条路没有被发现?”
“我不确定。”谢清坦然道,“所以我们需要先侦察。”
她指派两名擅长潜行的战士先行出发,一个时辰后回报。
等待的时间里,谢清靠坐在岩壁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一些片段——那些关于道家符箓、阵法、驱邪之术的记忆。如果控魂术本质上是精神控制,那么道家清心咒、定神符或许能起到作用。但她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只有图腾之力。
她尝试调动体内的那股暖流——自从融合了上古祖巫传承后,她就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经脉中流淌。她将意念集中在手腕的布条上,想象着将暖流注入其中。
布条突然微微发热。
不是草药的反应,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温和的暖意。星月惊讶地看过来:“你在做什么?”
“尝试。”谢清睁开眼睛,“如果图腾之力能对抗控魂术,我们或许能找到解救的方法。”
她继续尝试,将暖流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在布条上。布条表面的草药痕迹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但布条的温度明显升高了。
“有效。”星月的眼睛亮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能增强草药对巫术的感应。如果我们能找到控魂术的核心——那个维持控制的图腾或法器——或许能用这种方法破坏它。”
谢清点了点头,心中多了一分把握。
一个时辰后,侦察的战士回来了。
两人满身沙尘,但眼神兴奋:“那条小路还在!入口被几块大石头半掩着,但我们搬开石头查看,里面的通道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不过……”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我们在峡谷外围发现了巡逻队。大约十人一队,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他们的行动……很僵硬,像之前那些傀儡。”
“完全控魂了?”谢清问。
“不确定。他们还能说话,能交流,但眼神空洞,对话也机械。我们假装是迷路的旅人问路,他们只是重复‘部落封闭,外人勿入’,然后就继续巡逻。”
谢清沉思片刻:“这说明控魂仪式可能进入了中期——意志被压制,但身体机能还保留。如果我们动作快,或许还能救。”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土:“休息结束。我们绕到峡谷东侧,从小路潜入。记住,尽量避免战斗。如果被发现,优先控制,不要杀人。”
队伍再次出发。
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了峡谷东侧。
巨大的红色岩壁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投下长长的阴影。那条隐秘的小路入口确实被几块巨石半掩着,石头上长着干枯的苔藓,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谢清指挥战士们小心搬开石头,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裂缝里漆黑一片,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和岩石的气味。
“我走前面。”谢清抽出骨制匕首,手腕上的布条依然冰凉——好迹象。她侧身挤进裂缝,石壁粗糙的表面摩擦着皮甲,发出沙沙的声响。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岩壁上开始出现渗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响。谢清能听到身后队伍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皮甲摩擦石壁的窸窣声。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
谢清放慢脚步,贴着岩壁小心靠近。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峡谷内部。
黑水部落建在峡谷底部,一条小溪从中间穿过,两侧搭建着数十座木屋和帐篷。此刻正是傍晚,本该是生火做饭、族人归家的时刻,但峡谷里异常安静。
没有炊烟,没有孩童的嬉笑声,没有战士训练时的呼喝。
只有一片死寂。
谢清拨开藤蔓,仔细观察。她看到一些族人在木屋间走动,但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提线木偶。他们彼此不交谈,不对视,只是机械地完成着某些任务——打水、搬运木柴、修补栅栏。
更诡异的是,所有人的眼睛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控魂中期。”星月挤到她身边,低声说,“他们的自我意识被压制,但身体还能执行简单指令。看那边——”
她指向峡谷中央。
那里搭建了一座临时祭坛,用黑色石头垒成,祭坛上插着几根图腾柱,柱子上刻着扭曲的符文。祭坛周围站着八名身穿黑袍的巫神教祭司,他们围成一圈,手中捧着某种发光的晶体,低声吟唱着。
祭坛中央,一个身影被绑在木桩上。
那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黑水部落的老酋长。他挣扎着,嘴巴被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们在进行最后的仪式。”星月的声音紧绷,“一旦完成,老酋长的意志就会被彻底抹去,整个部落的控魂就会稳固。我们必须现在行动。”
谢清快速评估形势。
八名祭司,周围还有大约三十名被控魂的战士在巡逻。他们这边三十人,有突袭优势,但必须速战速决。
“分成三队。”她低声下令,“一队跟我直冲祭坛,破坏仪式。二队从左侧包抄,解决巡逻的战士——记住,打晕就行,不要杀人。三队守住通道入口,确保退路。星月,你跟我一起,我需要你识别仪式的核心。”
战士们点头,迅速分组。
谢清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布条突然开始发热——祭坛方向的巫术波动正在增强。
“行动!”
她率先冲出岩洞,骨制匕首在手中翻转。
战斗爆发得突然。
谢清带领的第一队十人像利刃般刺向祭坛。八名祭司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峡谷侧面的隐秘通道出现,他们愣了一瞬,吟唱声中断。
就这一瞬,足够了。
谢清已经冲到祭坛边缘,手腕上的布条烫得像烙铁。她看到祭坛中央的图腾柱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有灰雾流转——那就是控魂术的核心。
一名祭司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骨杖,杖头射出一道灰光。
谢清侧身躲过,灰光击中她身后的岩石,石面瞬间腐蚀出一个浅坑。她脚步不停,匕首划向祭司的咽喉。祭司慌忙后退,但谢清的目标不是他——
她一脚踢翻祭坛边缘的火盆,燃烧的木炭滚向图腾柱。
“阻止她!”祭司首领尖叫。
另外两名祭司同时施法,灰雾从他们手中涌出,像活物般扑向谢清。谢清不退反进,将体内的图腾之力凝聚在左手,一掌拍向灰雾。
暖流与灰雾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灰雾被驱散了一部分,但更多的涌来。
就在这时,星月赶到。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铜镜,镜面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她将镜子对准图腾柱上的黑色晶体,口中念诵着古老的星象咒文。
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照射在黑色晶体上,晶体内部的灰雾剧烈翻腾,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祭司们发出痛苦的尖叫,他们手中的发光晶体同时炸裂,碎片四溅。
控魂术的核心被破坏了。
峡谷里那些被控魂的族人突然停下动作,眼神中的灰雾开始消散。一些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像刚从噩梦中醒来;另一些人则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吐出黑色的粘液。
祭坛上,老酋长身上的绳索自动松开。他扯掉嘴里的布条,大口喘息,然后看向谢清,眼中闪过感激:“谢……谢清?”
“还能战斗吗?”谢清问,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祭司首领从地上爬起,脸上满是愤怒和恐惧:“你们……你们竟敢破坏天巫大人的仪式!风暴大祭司不会放过你们!”
“那就让他来。”谢清冷冷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投降,或者死。”
八名祭司对视一眼,突然同时从怀中掏出某种黑色药丸,塞进嘴里。
“不好!”星月惊呼,“他们要——”
话音未落,祭司们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