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地寂静。
黄院使和几名太医僵在门口,脸上的沉痛还未散去,就被周明那句轻飘飘的话砸得魂飞魄散。
等他再醒过来,会饿的。
饿?
一个被他们所有人判定了死刑,连“离弦之脉”都诊出来的将死之人,你跟我说他等会会饿?
“荒唐!”黄院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冲上头顶,“周明!你安敢在此胡言乱语,惊扰国公爷的英灵!”
“英灵?”周明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人还活着,哪来的英灵?”
李景隆也从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他傻傻地看着周明,又看看床上呼吸平稳的父亲,脑子依旧是一团浆糊。
“可是……可是黄院使他们说,我爹的脉象……”
“他们的脉象,关我屁事。”周明打断了他,言语粗暴得不留情面。
他指着床上的李文忠,对着门口那群面色涨红的太医,下达了命令。
“不信,自己过来摸。”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黄院使的胡子都在发抖。他行医一生,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可房间里,李景隆这个主家呆呆傻傻,那个抱着剑的女煞神又堵在门口。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了进去。
今天,他非要戳穿这个骗子的谎言!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靠着一次侥幸上位的竖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面色安详的李文忠,心中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了李文忠的手腕上。
下一刻。
黄院使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愤怒、不屑、鄙夷,瞬间凝固,然后土崩瓦解,最后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和匪夷所思。
那指下的脉搏,哪里还有半分“散乱如沸水泼地”的离弦之兆?
沉稳。
和缓。
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坚韧的、源源不绝的生命力。
“不……不可能……”黄院使喃喃自语,他以为自己摸错了,换了一只手。
结果,一模一样。
“怎么了,黄院使?”一个跟进来的太医忍不住问道。
黄院使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明,那副见了鬼的样子,比刚才李景隆哭丧时还要难看。
“这……这脉象……”
另外几个太医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凑了上来,一个个伸出手去探。
然后,卧房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平稳有力……怎么会?”
“邪火已退,腑脏归位……这……这是大安之脉啊!”
“可……可方才明明是……”
他们语无伦次,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世界观崩塌的痕迹。
医学,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医理、脉案,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李景隆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他爹,真的没死!
他被周明从阎王殿门口,硬生生给拽回来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对着周明跪了下去,这一次,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周明!不!侯爷!神医!您就是我李家的再生父母!”他哭喊着,声音里带着狂喜和无尽的崇拜。
那些刚刚被父亲的“遗言”敲打出来的冷静和城府,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周明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他拉了起来。
“说了,国公爷还没脱离危险。”
他不再理会那群失魂落魄的太医,开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指令。
“李景隆,听着。”
“在!”李景隆站得笔直,活像一个听令的士兵。
“第一,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这屋里的药味能熏死人。”
“第二,所有带血的、带脓的布巾、被褥,全部拿出去烧掉,一点不许留。”
“第三,去厨房,熬最清淡的白米粥,不能放任何东西,熬到米烂成汤。国公爷醒来后,每次只能喝小半碗。”
“第四,派人守在这里,一个时辰测量一次体温,用凉水擦拭身体降温,直到高烧彻底退去。有任何反复,立刻通知我。”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带着现代医学的严谨逻辑。
李景隆听得连连点头,掏出个小本本就开始记,那认真的模样,比当年在国子监听大儒讲课时专注百倍。
满屋子的人,从主子到下人,都在周明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原本那个充满绝望和死气的房间,瞬间充满了秩序和希望。
黄院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手脚冰凉。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挪动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到周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侯爷……下官……心服口服。”他的声音干涩无比,“敢问侯爷,您给国公爷用的,究竟是何等神药?”
周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以毒攻毒。”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
这四个字,却让黄院使浑身一震。
以毒攻毒……这在医理中是最凶险的法子,可周明用出来,却能起死回生。
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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