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攻毒。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黄院使和所有太医的心头。
他,他承认了!他承认用的是虎狼之药!
可为什么,这最凶险的法子,到了他手里,却成了起死回生的仙术?
黄院使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毕生建立的医学认知,在今晚,被这个年轻人碾成了齑粉。
周明没兴趣给他们开个学术研讨会。
他累了。
“大哥!神医!恩人!”
李景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抱住周明的大腿,那架势,活像怕财神爷跑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蹭在了周明崭新的侯爷官服上。
“您不能走!您是我爹的再生父母,就是我李景隆的亲爹!不!您就是我亲爷爷!”
周明整个人都麻了。
好家伙,这辈分降得有点快。
他试图把自己的腿拔出来,却发现李景隆抱得死死的。
“李景隆,你先松开,国公爷还需要静养。”
“对对对!静养!”李景隆如梦初醒,他麻利地爬起来,然后张开双臂,拦在了周明身前,那架势,比门口的石狮子还稳。
“爷爷您累了!您救了我爹,耗费了多少心神!您就在我府上歇着!我府上什么都有!您要什么,我给您弄什么!看上哪个丫鬟,我晚上就给您送到房里!”
噗!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石化了。
连一直抱着剑,事不关己的陆雪玺,都忍不住朝这边多看了一眼。
周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泼天的富贵,他有点接不住。
“我不住这里,我得回府。”周明面无表情地拒绝。
“为什么啊!”李景隆急了,“您放心,从今天起,我爹的院子您住!我爹睡过的床您睡!”
周明深吸一口气。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李景隆能把他爹的牌位让出来给他坐。
“因为……”周明决定快刀斩乱麻,“你府上的厨子,不会做炸鸡块。”
李景隆愣住了。
“炸……炸鸡块?”
“还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佛跳墙。”周明掰着指头数,“你家厨子会吗?”
李景隆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中,那群被颠覆了三观的太医们,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那是求知!是狂热!是找到了医学界唯一真神的虔诚!
黄院使带头,“噗通”一声,跪在了周明面前。
“师父!”
他这一跪,身后那群太医呼啦啦跪倒一片。
“师父!”
这整齐划一的动静,把李景隆都吓了一跳。
周明彻底无语了。
完了,刚收了一个便宜孙子,现在又来了一群便宜徒弟。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救人的,是来开宗立派的。
“侯爷!不!师父!”黄院使老泪纵横,抱着周明的另一条腿,“您就传我们一点皮毛吧!您那‘以毒攻毒’之法,究竟是何等玄妙?您那神药,又是何种仙草炼制而成?”
“是啊师父!您不能藏私啊!此乃活人无数的济世神术,您当传于我等,光大医门啊!”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老头子,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要拜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为师。
这场面,太过魔幻。
周明一个头两个大。
传你们?怎么传?给你们讲青霉素的分子结构式吗?还是教你们如何从发霉的橘子皮里提炼菌株?
“都起来!”周明低喝一声。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李景隆和黄院使,一人抱一条腿,成了左右护法,他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雪玺动了。
她抱着剑,缓缓走到周明身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李景隆,又扫了一眼黄院使。
那两人像是被冰水当头浇下,抱住周明大腿的手,下意识地就松开了。
一股无形的寒气,让他们的身体都僵了僵。
周明趁机脱身,在陆雪玺的“掩护”下,快步朝门外走去。
“李景隆!记住我交代的事!”
“黄院使,想学医,先去把解剖学搞明白!”
丢下两句让他们听不懂的话,周明几乎是落荒而逃。
……
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刚刚处理完一天的奏折,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今天的心情很差。
李文忠病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那是他亲外甥,是他最信任的沙场宿将,是大明朝的军神。
可太医院那帮废物,却连个准话都给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和惊恐交织的古怪神色。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
朱元璋眉头一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小太监“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无比。
“曹国公……曹国公他……活了!”
“什么?”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椅都被带得晃动了一下。
“活了?”
“活了!”小太监磕头如捣蒜,“太医院都说不行了!是永安侯!永安侯去了一趟,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国公爷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朱元璋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喜悦。
“好!好啊!”
他来回踱步,激动地搓着手。
又是周明!
又是这个周明!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咱大明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