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公府……曹国公府来人了!
说……说曹国公他……他快不行了!请您……请您快去救命啊!
周福的声音还在书房里回荡。
李景隆手里的那张纸,飘然落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说什么?”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音节都是破碎的。
曹国公。
李文忠!
那是他的父亲!
周明的心头也是一跳。
史书记载他死于“疾”,具体是什么病,不详。
“我……我爹……”李景隆终于找回了一点魂魄,他猛地转身,一把死死抓住周明的胳膊,那张向来养尊处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周明!我爹!你救救我爹!”
“别慌。”周明反手按住他冰冷的手,声音沉稳得可怕,“周福!”
“在!侯爷在!”
“备车!最快的马!去曹国公府!”周明一边下令,一边拉着失魂落魄的李景隆就往外走。
“还有,去我卧房,把床下那个黑色的木箱子拿出来!快!”
那里面,是他提纯的浓度最高的“洪武神药”!
原本是留着以防万一的底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
书房门口,陆雪玺和蓝彩蝶也被这动静惊动了。
“出什么事了?”蓝彩蝶好奇地探头。
陆雪玺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明和李景隆匆忙的背影,抱着剑,默默跟了上去。
……
马车在应天府的街道上疯狂疾驰,完全无视了任何规矩。
李景隆坐在车厢里,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周明打开黑色的木箱,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小巧的陶瓷瓶。
他没有安慰李景隆。
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曹国公府门前,已经乱成了一团。
府里的管事、仆役们来回奔走,脸上全是惊惶。几个闻讯赶来的官员站在门口,交头接耳,唉声叹气。
看到李景隆的马车,众人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围了上来。
“世子爷!您可算回来了!”
“国公爷他……”
李景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踉跄着跳下马车,疯了一样往府里冲。
周明和陆雪玺紧随其后。
一踏入国公府,一股浓重压抑的药味和绝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内院里,已经跪了一地的女眷,低低的哭泣声连成一片。
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看到李景隆,哭着迎了上来:“景隆!你父亲他……”
“娘!”李景隆一把扶住母亲,急切地问,“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妇人泪如雨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太医院官服的老者,垂头丧气地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太医院院使黄某。
他看到周明,也是一愣。
李景隆冲上前去,抓住黄院使的袖子:“黄院使!我父亲怎么样了?!”
黄院使满脸愧色,沉痛地摇了摇头。
“世子爷,节哀顺变吧。”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国公爷……是急火攻心,引发了旧创,如今高烧不退,邪气入腑,油尽灯枯……我等,我等已经无力回天了。”
“下官们用尽了所有法子,参汤吊着,金针刺穴……都,都没用了。”
另一位太医补充道:“国公爷的脉象,已是散乱如沸水泼地,这是……这是离弦之脉,天命啊!”
“天命?!”
李景隆双目赤红,一把将黄院使推开。
“我爹为大明朝打下半壁江山,他就是天!什么狗屁天命!”
他状若疯魔,转身看到周明,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周明!他们不行!你行!你一定行!”
他跪下了。
堂堂曹国公世子,当着满府的人,对着周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求你!救我爹!”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景隆的举动惊呆了。
太医们更是面面相觑,又惊又怒。
“胡闹!”黄院使怒道,“世子爷!国公爷已是弥留之际,怎能让这……让永安侯再行惊扰!”
现在李文忠明显是“虚症”,身体都亏空了,再折腾一下,怕是当场就得咽气!
周明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扶起李景隆,只说了一句:“带我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景隆擦干眼泪,重重点头,亲自在前面开路。
“站住!”黄院使带着几名太医拦在门口,“永安侯!你不能进去!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周明停下脚步,侧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现在,人还吊着一口气。你们拦着我,等这口气断了,你们就担待得起了吗?”
黄院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明不再看他,径直走进了卧房。
房间里,药味更浓。
床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是大明军神,曹国公李文忠。
此刻,他双目紧闭,面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几个仆人正在用湿布给他擦拭身体,但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将布巾点燃。
周明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探向李文忠的额头。
滚烫!
至少四十度!
他掀开被子,一股恶臭传来。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最后定格在李文忠的小腿上。
那里,有一处被草草包扎的伤口,绷带已经被黑紫色的脓血浸透。
“这是怎么弄的?”周明头也不回地问。
李景隆的母亲哭着说:“前几日在京营检阅,不小心被马槊划伤,当时没在意,谁知道……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败血症!
典型的外伤感染引起的全身性败血症!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绝症!
“都出去!”周明猛地回头,对着房间里所有人低吼道,“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世子一人!”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连李景隆的母亲都被镇住,在儿子的搀扶下,带着哭哭啼啼的仆妇们退了出去。
黄院使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雪玺腰间的长剑和她冰冷的表情逼退。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周明……”李景隆的声音都在颤抖。
“热水!烈酒!棉布!剪刀!快!”周明语速极快,不给李景隆任何思考的时间。
很快,东西备齐。
周明用烈酒洗过手和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开了李文忠腿上的绷带。
“嘶——”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
那伤口已经完全腐烂,皮肉外翻,流淌着腥臭的黑脓,周围的皮肤大片红肿,甚至蔓延出了暗红色的条纹。
“还有救吗……”李景隆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闭嘴!”周明低喝一声,拿出木箱里那个小小的陶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奇特的、略带霉味的药水气味弥漫开来。
他先用一根银针蘸了点药液,在李文忠手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将药液涂了上去。
皮试!
这是必须的步骤!万一过敏,神仙难救!
李景隆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一刻钟过去。
没有红肿,没有异常。
安全!
周明不再犹豫,他将一整瓶浑浊的药液,全部灌进了李文忠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接下来,就看这跨越了六百年的抗生素,和这位大明军神的身体,谁能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死一般地寂静。
李景隆跪在床边,死死地盯着父亲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李文忠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停止了。
周明忽然开口。
“拿干净的被子来。”
李景隆猛地抬头,看到周明正指着李文忠的身体。
不知何时,李文忠的身上,开始大片大片地冒汗!
那不是之前的冷汗,而是黏腻的、带着热气的汗水!
他原本紫绀的嘴唇,颜色正在慢慢变淡。
那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深长。
“快!”周明催促道。
李景隆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去抱来新的被褥。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给李文忠换被子的时候。
床上那个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被所有太医判了死刑的男人,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李景隆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父亲的脸。
李文忠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