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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下的序曲
沪市,盛夏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席卷了整座城市。沪市大学里,年代久远的梧桐树伸展着繁茂的枝桠,宽大的叶片被阳光炙烤得油亮发光,在柏油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随着微风摇曳晃动的光斑。红色的巨型横幅——“毕业快乐,前程似锦”——从教程楼顶垂落,在热风中微微鼓动,象一颗颗年轻而激昂的心脏。
空气里饱和着复杂的气味:新修剪草坪的青涩,老旧书卷的墨香,以及,无处不在的、浓郁到近乎甜腻的栀子花香。这种属于离别季节的独特香气,混杂在温热的南风里,裹挟着淡淡的惆怅、对未来的憧憬,以及独属于校园的最后一丝青涩,萦绕在每一个即将各奔东西的学子心头。
游书朗站在他那栋熟悉的研究生宿舍楼下,手里捏着那套刚刚领到、还带着包装袋折痕的学士服。深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挺括。他里面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领口规整,袖口洁白,只是此刻,那洁白的领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栀子花香的暖风拂过,微微晃动,如同他此刻并不完全平静的心绪。
他的紧张,并非源于即将到来的毕业典礼,也并非因为即将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这份细微的、潜藏在眼底不易察觉的紧绷感,来源于他身后那个正举着昂贵单反相机、兴致勃勃地调整着光圈和焦距的男人——樊霄。
樊霄今天穿得出奇的休闲,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polo衫,搭配深色修身长裤,褪去了商场上惯有的凌厉与压迫感,倒更象一个气质出众的学长。只是他看向游书朗时,那眼神里的专注与炽热,却比沪市的夏日阳光还要灼人。
“书朗,转过来我看看。”樊霄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装极其雅致的礼盒。走到游书朗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什么贵重珠宝,而是一束被精心呵护着的、含苞待放的淡粉色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铄着钻石般的光芒,显然是刚刚空运抵达,极尽新鲜。
“毕业快乐,我的大毕业生。”樊霄将花束递到游书朗手中,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无价的艺术品。他的指尖并未立刻收回,而是顺势向上,极其自然地帮游书朗整理了一下学士服的立领,动作轻柔、细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珍视,仿佛指尖触碰的是稀世珍宝,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帽子好象有点歪了,我帮你调一下。”樊霄说着,伸手轻轻扶正了游书朗头上的学士帽,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额发,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游书朗接过那束带着水汽和清香的野蔷薇,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埋怨,尾音却泄露了真实的情绪:“谁……谁要你送花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话虽如此,他却将那束花抱得紧紧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花枝,甚至趁着樊霄不注意,鼻尖悄悄凑近,极轻地蹭了蹭那柔软娇嫩的花瓣,一丝清甜的幽香钻入心脾。
他早已习惯了樊霄这种无处不在、又总能精准击中他内心最柔软处的用心。从曼谷夜市那碗他随口夸赞的芒果糯米饭,到沪市清晨准时出现在餐桌上的、符合他口味的早餐;从那份震惊所有人的、将全球资产毫无保留转让的法律文档,到那两本被他贴身珍藏、视若生命的红色婚书……这个男人,总是能用这种近乎偏执的细致,将每一个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子,都点缀得充满仪式感,让他清淅地感受到自己被如此深刻地爱着、珍视着。
“怕什么?”樊霄低笑出声,帮他最后调整好帽檐,手指甚至带着点眷恋地在他下颌线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象是错觉,“我爱人毕业,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时刻,送束花怎么了?”他刻意将“爱人”这两个字咬得清淅而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果然,旁边路过的几个同学听到了,纷纷投来善意的、带着羡慕和起哄意味的目光和笑声:
“哇!游哥!樊哥这波操作太甜了吧!”
“就是!毕业礼物是野蔷薇耶!樊哥也太懂浪漫了!”
“游哥,毕业快乐!樊哥也太宠你了吧!”
此起彼伏的调侃声让游书朗本就泛红的脸颊温度更高,他几乎是有些羞恼地瞪了樊霄一眼,也顾不上再说什么,抱着花束,拎着学士服的下摆,转身就朝着毕业典礼举办的礼堂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可爱。
樊霄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荡漾开来。他立刻举起相机,对着那个清瘦挺拔、带着些许窘迫的背影,连续按下快门。“咔嚓”声轻响,镜头忠实地记录下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他爱人身上投下的光晕,记录下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那抱着花束、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他的嘴角始终上扬着,眼底的温柔与满足,浓得化不开。
礼堂内的聚焦与誓言
毕业典礼在学校那座拥有百年历史、庄重恢宏的大礼堂内举行。穹顶高阔,彩绘玻璃窗投射下斑烂的光柱。台下座无虚席,穿着统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以及前来观礼的家长、老师们,将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庄严又略带感伤的氛围。
游书朗作为本届生物医学领域的优秀毕业生代表,需要上台发言。他坐在前排准备区,手心里微微沁出薄汗。尽管稿子早已烂熟于心,但面对台下数千双眼睛,他依然感到一丝本能的紧张。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家属观礼区。几乎是毫不费力地,他的目光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樊霄坐在第一排最靠近信道的位置,与周围那些略显激动的家长不同,他姿态沉稳,但手中的相机镜头却始终对着发言台的方向,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守卫。当游书朗的目光投过去时,樊霄似乎心有灵犀地微微移开了相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商场上的算计与冷厉,也没有了面对外人时的疏离与压迫,只剩下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支持、鼓励,以及一种近乎骄傲的专注。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爱的人,如此优秀,如此耀眼。”
奇异地,游书朗心中那点残存的紧张,在这道目光的抚慰下,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散无踪。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恢复了平稳而有力的节奏。
轮到他了。游书朗稳步走上发言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清淅而挺拔。他开始了自己的发言,声音通过音响设备清淅地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清朗、镇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真诚与力量。
他感谢了学校的培养,感谢了导师的悉心指导,回顾了求学路上的点滴收获,也展望了未来投身科研事业的理想。发言接近尾声时,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方向,语气变得更加柔软而坚定: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我的家人,感谢所有关心我的师长和朋友。尤其要感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目光与台下那道始终凝视着他的目光紧紧交缠,“感谢那个一直在我身边,无条件支持我、陪伴我、给我力量和勇气的人。”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在场的许多人,尤其是熟悉他们的同学和老师,都心照不宣地将目光投向了第一排的樊霄。
“因为有你们,”游书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淅,“我才能心无旁骛地追逐梦想,才能更加勇敢地、坚定地,走向更远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而樊霄,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背脊,他放下了相机,用力地、毫不吝啬地鼓起掌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眼底迸发出的光彩,比他曾经在商场上赢得任何一场胜利时都要明亮、都要纯粹。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巨大喜悦和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黄教授,一位德高望重、一向严肃古板的生物学泰斗,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樊霄的肩膀,低声说道:“樊霄啊,你这小子,是把书朗这孩子宠得都快上天了。”他顿了顿,看着台上光芒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游书朗,又补充道,“不过,也好。书朗这孩子心思沉静,能遇到你这样真心待他、护着他的人,是他的福气。你们俩,不容易。”
樊霄转过头,对着黄教授露出了一个极其少见的、带着敬重和真诚的笑容,他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舍不得离开台上的人,声音低沉而笃定:“黄教授,您言重了。不是他的福气,是我运气太好。能遇到书朗,是我樊霄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草坪上的守护与微醺
典礼结束后,游书朗刚随着人流走下发言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说得太好了,书朗。”樊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还有显而易见的骄傲,“逻辑清淅,情感真挚,不卑不亢。我家书朗,就是最厉害的。”他拥抱着他的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让游书朗微微蹙眉,但他却没有丝毫挣扎,反而顺从地靠在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带着珍视意味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象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围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和更多的善意笑声。樊霄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这个人身上。
这时,黄教授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他将其郑重地递给游书朗,眼神里充满了期许:“书朗,这是我多年来在肿瘤靶向药研发方面的一些心得和笔记,里面记录了不少失败的经验和成功的思路,还有一些国际上最新的、未公开发表的动向。你心思缜密,天赋也好,希望这个能对你未来的研究有所帮助。”
游书朗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指尖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比谁都清楚,这本看似朴素的笔记本,其价值远超任何贵重的礼物。这里面凝结着黄教授大半生的心血、智慧与探索,是无价的知识财富,更是老师对他毫无保留的认可与沉甸甸的期许。
“谢谢黄教授!”游书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紧紧抱着笔记本,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物,“我一定会认真研读,绝不姑负您的期望和教悔。”
下午的毕业酒会设在学院楼后那片开阔的草坪上。彩色的气球簇拥着绑在栏杆和树梢,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各式饮料、低度酒。同学们穿着学士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聊天、互相送上临别的祝福,笑声、谈话声、偶尔响起的啜泣声,交织成一曲复杂的青春告别乐章。
游书朗刚端起一杯橙汁,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围了上来。
“游哥!恭喜毕业!必须得喝一杯!这可是规矩!”
“对啊游哥,以后就是朗星生物的游总了,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果汁可不行,得来点真的!”
同学们热情地递过来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
游书朗看着那杯酒,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酒量很浅,几乎是沾酒即醉,平时更是极少触碰。他怕在这种场合喝醉失态,更怕给樊霄添麻烦。
“没事,我替他喝。”
几乎是话音刚落,樊霄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他极其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同学递来的那杯香槟,对着几位同学举了举杯,唇角带着疏离却又不失礼数的浅笑:“书朗待会儿可能要开车,不方便喝酒。这杯我代他,谢谢各位同学这几年的照顾。”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仰头将杯中清澈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一贯的强势风格。
同学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哇!樊哥!霸气!”
“这波狗粮我吃了!游哥,樊哥这是把你护得滴水不漏啊!”
“就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吧!羡慕死了!”
游书朗站在樊霄身边,看着他为自己挡酒时那不容置喙的姿态,听着同学们善意的调侃,心里象是被温水和酸涩同时浸泡着,暖得发烫,又心疼他可能要喝太多。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同学过来敬酒,无论是真心祝福还是凑热闹,樊霄都来者不拒,一律替游书朗挡下。他酒量确实极好,一连喝下十几杯,除了眼尾微微泛红,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明亮外,竟看不出太多醉态。
游书朗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眉头微蹙,低声道:“樊霄,别喝太多了,伤身体。”
樊霄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清冽的酒气,喷洒在游书朗敏感的耳廓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染上了一丝沙哑,却格外的低沉性感:“没事,我酒量好,这点不算什么。”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戏谑和独占欲,“而且,我不能让你喝多。你喝醉了的样子……太可爱了,会撒娇,我怕被别人看了去。”
“轰”的一下,游书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又羞又恼,赶紧用力推开樊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窘迫:“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会撒娇了!再乱说今晚你睡沙发!”
樊霄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得逞的愉悦和化不开的宠溺。
酒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夕阳将天边染成绚丽的橘红色。樊霄被几个对他创业经历好奇的学弟拉着聊天,偶尔还需要应付敬酒;游书朗也被几个同门的女生围着,讨论着未来是继续深造还是进入业界,以及朗星生物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直到夜幕缓缓降临,草坪上的串灯次第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酒会才渐渐接近尾声。喧嚣退去,只剩下疲惫而满足的宁静。
归途中的依偎与安眠
两人告别了最后几位同学,拖着被酒精和离别情绪浸泡得有些疲惫、又带着微醺暖意的脚步,走向停靠在路边的车子。樊霄提前安排了司机,自己虽然喝了不少,但意识依旧清醒。
坐进舒适的车后座,游书朗几乎是立刻卸下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了副驾驶的椅背上。酒精的后劲混合着一天的兴奋与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无比,头脑昏沉,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樊霄虽然也带着明显的醉意,眼神却始终有一部分牢牢系在游书朗身上。他先是探过身,仔细地帮游书朗系好安全带,动作因为酒精而比平时稍显迟缓,却依旧精准。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扶着游书朗的头,让他靠在自己坚实可靠的肩膀上。
“困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酒后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游书朗含糊地“恩”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鼻尖萦绕着樊霄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基调男香,此刻混合了淡淡的酒气,非但不难闻,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而令人沉迷的气息,象是最有效的安神香。他下意识地往樊霄颈窝深处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彻底沉入了睡梦之中。
樊霄低头,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脸颊因为微醺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嘴唇微微张合,呼出带着甜香的气息。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偶尔带着小傲娇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柔软。樊霄的嘴角无法自控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满足的弧度。他伸出手指,极其轻缓地拂开游书朗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个由月光和美梦编织成的、极易惊醒的幻影。
前面开车的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慈祥而欣慰的笑容。他给樊总开车有段日子了,见过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冷硬决断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甚至堪称小心翼翼的一面。这两个年轻人,感情是真的好,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密与依赖,是装不出来的。真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沪市华灯初上的夜色中。窗外的路灯、霓虹招牌、川流不息的车灯,化作一道道流动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明暗交替的光影在车内流转,时而照亮樊霄凝视着怀中人的深邃眼眸,时而在游书朗恬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游书朗靠在樊霄的肩头,睡得无比沉酣,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浅笑,仿佛正在做一个无比甜美的梦。樊霄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听着耳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一整天因为应酬而积累的些许疲惫,似乎也在这片刻的宁静与满足中消散殆尽。酒精的后劲渐渐上涌,他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最终,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头轻轻歪向一侧,与游书朗的头依靠在一起,呼吸逐渐交融。
月华下的无声誓言
车子抵达他们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楼下时,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相互依偎、睡得正沉的两人,尤豫了一下,终究没忍心立刻叫醒他们。他将车平稳地停入车位,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等待着,留给这对刚刚经历完重要时刻的恋人一段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温存时光。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樊霄才因为姿势不太舒服而缓缓醒来。他先是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立刻感受到肩头的重量和怀中温热的躯体。他低下头,看到游书朗依旧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幸福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极其小心地、用不会惊动怀中人的力道,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轻轻打开车门,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游书朗打横抱了起来。游书朗似乎被这动作打扰,在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樊霄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他放轻脚步,抱着怀里对他来说重于整个世界的人,稳步走向电梯,走进家门。
他将游书朗轻轻放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安置易碎的琉璃。他单膝跪在床边,耐心地帮他脱掉鞋子、袜子,解开学士服和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让他能呼吸得更顺畅些,然后又拉过轻薄的蚕丝夏被,仔细地盖到他胸口。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清辉般的月光,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静静地、贪婪地凝视着游书朗的睡颜。
月光如水,流淌在游书朗白淅的脸上,柔和了他五官的线流淌在游书朗白淅的脸上,柔和了他五官的线条,让他看起来象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玉器,静谧,美好,不染尘埃。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樊霄看着看着,只觉得心中涌起万千柔情,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忍不住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游书朗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不带丝毫情欲的吻。
“书朗,毕业快乐。”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许下誓言,“以后的路,不管是朗星生物的发展,还是我们两个人的小日子,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守着你。我们一起走。”
说完,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了上去。他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地将熟睡中的游书朗揽进自己的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侧,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姿态的拥抱。
做完这一切,樊霄才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如同饱食后的野兽般餍足而平和的笑意,沉沉睡去。
沪市的夏夜,窗外是隐约的城市喧嚣,窗内却是一片静谧安然。只有两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在月光下交织、缠绕,奏响了一曲名为“陪伴”的、最温柔绵长的夜曲。
属于他们的毕业季,在微醺的甜蜜、全然的依赖与安稳的依偎中,落下了圆满的帷幕。而未来,那条更长、或许也会有风雨的路,正因为有彼此的陪伴,而充满了令人期待的、温暖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