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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湄南河畔的求婚:馀生之诺与满座惊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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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午后的静谧时光

曼谷,盛夏如同一个饱满多汁的热带果实,沉甸甸地悬挂在湄南河的上空。阳光不再是刺目的白金光,而是被河水与绿植滤过,变成了流淌的、温润的琥珀色,涂抹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饱和着水汽,混合着河水的微腥、路边摊贩炭火的焦香、以及无处不在的、甜腻而极具侵略性的鸡蛋花香。

樊霄的私人别墅坐落在河畔一处相对幽静的湾流区,高大的棕榈树和繁茂的九重葛构成了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露台直接延伸至水边,木质地板被阳光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受到一种扎实的温暖。

游书朗陷在宽大的藤编扶手椅里,手边放着一杯渐融的冰柠檬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在铺着亚麻桌布的小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手中拿着的是朗星生物海外市场拓展的初步方案,纸张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微微卷边。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不远处的厨房。

那里传来规律的、令人安心的声响——是樊霄在忙碌。

铁锅与铲子碰撞的清脆声响,食材下锅时滋啦的欢快油爆声,还有樊霄偶尔低沉的、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的声音。这些声音,与弥漫在空气中的、冬阴功汤特有的酸辣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烟火气的画卷,将异国他乡的午后,点缀得如同故乡般安稳妥帖。

游书朗的视线从文档上抬起,越过敞开的落地窗,能瞥见樊霄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闲裤,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他动作利落,切菜、颠勺、调味,一气呵成,那种在商场上运筹惟幄的精准与掌控力,似乎也被他无缝衔接地应用在了这方寸厨房之中。

曾几何时,游书朗根本无法想象樊霄会有这样的一面。那个在沪大初见时,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郁与疏离,在泰国重逢后,更显深沉难测、手段凌厉的樊霄,此刻却为了他,心甘情愿地囿于厨房与爱。

“书朗,过来尝尝。”樊霄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象一阵暖风,吹散了游书朗心头最后一丝飘忽的思绪。

他放下文档,起身走过去。厨房里,樊霄正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碗,碗里是色泽诱人的芒果糯米饭。熟透的芒果金黄璨烂,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复盖在蒸得恰到好处、泛着莹润光泽的糯米饭上,最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烤制过的金黄椰丝。

“刚学的,比夜市阿姨做的怎么样?”樊霄将一只小勺递到他面前,眼神里闪铄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象极了努力完成了功课、急切盼望得到表扬的孩子。

游书朗接过勺子,舀起一小块芒果和裹着椰浆的糯米饭,送入口中。芒果的熟甜、糯米的软糯、椰浆的香浓以及椰丝的脆香,瞬间在味蕾上完美融合,甜而不腻,清香满口。

他细细品味着,然后抬眸看向樊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比阿姨做的好吃。”他顿了顿,故意将语速放慢,清淅地吐出三个字:“我们家樊霄,越来越厉害了。”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家”三个字,果然看到樊霄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璀灿得胜过窗外湄南河的粼粼波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如同温热的泉水,从樊霄的心底汩汩涌出,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游书朗唇角并不存在的痕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你喜欢就好。”樊霄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喑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游书朗心动。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糯米饭,递到樊霄嘴边。樊霄从善如流地张口,甜意不仅在舌尖化开,更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最深处。

湄南河上的誓言

吃过甜点,樊霄洗净了手,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状似随意地说道:“书朗,带你去个地方。”

游书朗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日头:“这个时间?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樊霄卖了个关子,牵起他的手,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带着十足的珍视。

车子沿着湄南河向下游方向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逐渐过渡到更为宁静的河畔局域。夕阳将天空喧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云彩如同被点燃的绸缎,绚烂地铺陈在天际。河面上,往来的船只划开金色的水道,拖拽出长长的、闪铄着碎光的涟漪。

车子最终在一片私人的小码头停下。码头很安静,与游客聚集的公共码头截然不同,只有几艘装饰精美的长尾船静静地泊在岸边。其中一艘尤为醒目,它的船身被精心擦拭过,木质纹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船蓬和船舷上缠绕着无数暖黄色的小串灯,虽然此刻还未点亮,但可以想象入夜后会是何等梦幻的景象。

而最让游书朗呼吸一滞的,是船尾摆放着的那一束束野蔷薇。

淡粉色的花瓣,娇嫩而脆弱,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幽的、带着一丝丝甜意的香气。它们被精心捆扎,用柔软的丝带系着,几乎铺满了船尾的座位。游书朗认得这种花,这是他在泰国期间,某次无意中对樊霄提起过的,说这种生长在河畔、看似不起眼却生命力顽强的野花,有一种别样的美。他没想到,樊霄竟然记得,而且在这个时刻,准备了这么多。

“这是……”游书朗愣在原地,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樊霄没有立刻解释,他只是紧紧握着游书朗的手,牵着他,一步步踏上连接着码头和长尾船的木质跳板。他的步伐稳健,手心却带着一点潮湿的温热,泄露了他并不象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船夫是一位穿着传统泰国服饰的老人家,看到他们上船,露出一个慈祥而了然的微笑,沉默地激活引擎。长尾船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湄南河的中心而去。

船速不快,足够让人尽情欣赏两岸的风景。夕阳正好,将整条湄南河染成了流动的金红色。远处,郑王庙(wat arun)的中央佛塔如同一座巨型的瓷器雕塑,镶崁着无数彩色瓷片和贝壳,在落日馀晖中熠熠生辉,庄严而圣洁。河风带着水汽和野蔷薇的香气拂面而来,吹动了游书朗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船行至河心较为开阔平静的水域,船夫默契地减缓了速度,让船只几乎是在水面上轻轻漂荡。

就在这时,樊霄松开了游书朗的手。

他向后退了一小步,在游书朗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地、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在了船板上。

长尾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表面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深吸了一口气,象是要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然后,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的,并非游书朗预想中光芒璀灿的钻戒,而是一枚极其简洁的素圈银戒。戒身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只在灯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种内敛而温润的光芒。然而,当樊霄将戒指微微倾斜,游书朗清淅地看到,戒圈的内侧,用极其精细的工艺刻着两个小小的汉字——

“朗”。

“霄”。

紧紧相依,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樊霄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游书朗。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象是点燃了两簇炽热的火焰,那火焰中翻涌着紧张、期待、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如海的爱意。

“书朗,”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紧张而产生的微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淅而坚定,敲打在游书朗的心上,“我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又象是在组织语言,想要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以前在泰国,很多人眼里,我是个‘疯子’。”樊霄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为了拿下产业,为了站稳脚跟,我可以不择手段,算计、争夺、甚至不惜与人结仇。我觉得感情是这世上最无用、最累赘的东西,它会让人变得软弱,露出破绽。”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游书朗,仿佛他是这茫茫河面上唯一的焦点。“可是,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变了。”

“书朗,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惦着一个人,想着他是不是冷了饿了,担心他会不会受了委屈……这种感觉,比掌控再多的产业、赢得再多的博弈,都更让人充实,更让人……觉得活着是件有温度的事情。”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我开始害怕了。不是害怕失去那些身外之物,是害怕失去你。我恨不得把你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恨不得在你身上打下只属于我的烙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我想把你完完全全地留在我身边,从你的名字到你的馀生,从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到以后的所有岁月,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只能是我的。”樊霄的眼中闪铄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但这种占有欲,并非源于掌控,而是源于极度的深爱和无法失去的恐惧。

他举高了手中的戒指盒,目光坚定而灼热:“泰国允许男男结婚。书朗,你愿意……嫁给我吗?”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斗。他在赌,赌他这两年小心翼翼的靠近、毫无保留的付出、以及深入骨髓的爱意,能够换来一个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游书朗早已泪盈于睫。

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樊霄,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将自己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未来,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的面前。他看着那枚素圈银戒,看着戒圈内紧紧相依的两个名字,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了这两年来无数的画面——

沪大校园里的初遇,那个眉眼冷淡却在他需要时伸出援手的学长;泰国重逢后,那个看似疏离却总在暗中关注他、帮助他的“陌生人”;一起创立朗星生物,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在他遇到困难时,樊霄毫不尤豫的倾力支持;还有那个夜晚,樊霄将名下所有全球资产的法律文档推到他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以后你来管”全然信任的光芒……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这份感情早已深深植根于他的生命,枝繁叶茂,盘根错节,深入骨髓。樊霄用他的方式,霸道又温柔,偏执又深情,一点点地侵占了他的世界,将他从过去的阴影中拉出来,给了他一个坚实可靠的港湾。

他还有什么理由尤豫?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下来,划过脸颊,带着温热的湿意。然而,游书朗的嘴角却高高扬起,绽放出一个无比璨烂、无比幸福的笑容。

他伸出微微颤斗的右手,递到樊霄面前,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异常清淅地响彻在湄南河的风里:

“我愿意。”

“樊霄,我愿意。”

三个字,如同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瞬间击溃了樊霄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有些眩晕。他猛地从船板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微微跟跄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近乎颤斗地从丝绒盒中取出那枚刻着两人名字的银戒,然后郑重地、缓慢地,将它套在了游书朗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刚刚好,严丝合缝地圈住了他的指根,仿佛它生来就该属于那里。

下一秒,游书朗就被卷入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樊霄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揉碎,然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书朗……书朗……”樊霄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饱含情感,象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美梦。

游书朗也用力回抱住他,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传来同样剧烈而快速的心跳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幸福将整个人都填满了。

夕阳将最后最绚烂的光辉无私地洒向人间,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轮廓。湄南河的风变得更加温柔,缠绕着野蔷薇的幽香,将这一刻的甜蜜、誓言与幸福,紧紧地包裹起来,珍藏于流逝的时光与永恒的水波之间。

旧友惊殊,曼谷晚宴

求婚成功后,樊霄并没有急于举办婚礼。他深知游书朗性格中的谨慎与对仪式感的看重,他希望给游书朗一个完美而难忘的婚礼,而不是仓促行事。

一周后,两人再次飞抵曼谷,正式开始筹备婚礼事宜。樊霄并没有打算大张旗鼓,广邀宾客。他骨子里依旧保留着对无关人等的疏离感,只通知了在泰国最内核圈子里的几位朋友——这些是真正与他一同在曼谷的商海沉浮中闯荡过、见证过他最“疯”最“狠”一面,也曾在关键时刻彼此扶持过的伙伴。

受邀者包括:

婚礼前夜,樊霄在自己位于曼谷市中心、闹中取静的顶级豪宅内,设了一场私密的欢迎晚宴,款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好友。

当陈哥、阿泰和颂恩相继抵达别墅时,几乎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门口。

与其说这里是樊霄那个他们印象中风格冷硬、充满现代感、更象是一个精密作战指挥部的家,不如说它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浪漫与温柔气息的爱巢。

入门处,玄关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一束新鲜欲滴的野蔷薇,淡粉色的花瓣娇嫩,与冷硬的石材形成鲜明对比。沿着走廊向内,客厅、餐厅、甚至楼梯的转角,随处可见同色系的蔷薇花艺,它们被插在造型各异的水晶或陶瓷花瓶中,幽香暗浮。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是由白色蜡烛和野蔷薇组成的花艺设备。每个座位前的餐盘旁,都放置着一张精致的烫金菜单卡,上面清淅地印着:“fan xiao & you shung - weddg eve dner”婚礼前夜晚宴)。

而更让他们跌破眼镜的,是樊霄本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休闲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纽扣,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与温和。他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微微低着头,专注地为面前的一个人整理着领带。

被他整理领带的,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衫、气质干净温和的年轻男人。男人身量比樊霄略矮一些,身形清瘦,肤色白淅,五官俊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沉静。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仰着头,任由樊霄动作,嘴角噙着一抹浅淡而温柔的笑意。

樊霄的动作极其细致耐心,手指灵活地翻转、调整,眼神专注地落在领带结上,那目光中的缱绻与温柔,是陈哥、阿泰他们认识樊霄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

“我的老天……”陈哥下意识地低呼出声,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悄悄拉过站在一旁、面带微笑迎接他们的助理陈默,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陈默,那……那位是谁?樊霄他……什么时候身边有了这么一个人?我上次见他,还是三年前为了抢林查班港那个新泊位,他跟暹罗集团那几个老狐狸拍桌子,那眼神狠得能杀人!谁能想到他还有给人打领带这么……这么‘贤惠’的一天?”

陈默忍着笑,低声解释道:“陈总,那位是游书朗游先生,樊先生的爱人。我们这次回曼谷,就是专门为樊先生和游先生举办婚礼的。”

“婚礼?!”这次失声叫出来的是阿泰。他手里端着的香槟杯猛地一晃,金色的酒液差点洒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裤上。“男男婚礼?樊霄疯了吧?!他以前不是最鄙视这种形式主义的玩意儿吗?还说感情是束缚,是弱点,谁跟他提感情他跟谁急!现在居然……居然要结婚?!还是他跟别人求的婚?!”阿泰那双遗传了家族特色的、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里,写满了“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般的震惊。

颂恩相对沉稳些,但镜片后的眼睛里也满是讶异,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樊霄和游书朗之间来回逡巡,试图理解这超乎他认知的场景。

就在这时,樊霄似乎终于整理好了领带,他满意地端详了一下,然后自然地伸手,帮游书朗理了理衬衫的领口,这才揽着他的肩膀,转过身来,面向目定口呆的几位好友。

“来了?”樊霄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放松而幸福的笑容,与他平日里那种或冷淡、或带着算计、或充满压迫感的笑截然不同。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游书朗更紧地拥向自己,向朋友们介绍道:“正好,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游书朗,我爱人。”他特意在“爱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幼稚的眩耀和自豪。

游书朗虽然早已做了心理准备,知道今晚要见的是樊霄最重要的朋友,但面对这几位气场强大、目光锐利的大佬,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紧张。他能感觉到这几道目光中的审视、好奇与震惊。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脸上露出得体而温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陈哥好,阿泰先生好,颂恩先生好,经常听樊霄提起各位,感谢你们能来。”

他的声音清朗,态度不卑不亢,虽然略带一丝拘谨,却并无怯懦之色。他知道,站在他身边的是樊霄,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有樊霄在,他无需畏惧任何场面。

“游先生,久仰。”陈哥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主动向游书朗伸出手,“樊霄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青年才俊,也不早点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游书朗与他握了握手,微笑道:“陈哥过奖了。我和樊霄……是高

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阿泰再次惊呼,凑上前来,像看稀有动物一样打量着游书朗,“你是说,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那樊霄以前在泰国的时候,每次喝多了念叨的那个‘书朗’,就是你?”

游书朗有些惊讶地看向樊霄,他从未听樊霄提起过这些。樊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瞪了阿泰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才转向游书朗,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宠溺:“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阿泰象是抓住了樊霄的把柄,兴奋地揭短,“我记得可清楚了!有次在巴吞他尼的项目庆功宴上,他喝多了,抱着酒瓶子不撒手,嘴里反反复复就念叨两个字‘书朗’……我们还以为他中了什么邪术呢!后来问他,他还黑着脸,差点跟我们动手!”

樊霄的耳根微微泛红,有些懊恼地打断他:“陈年老帐翻出来有意思?”他揽着游书朗的手臂收紧,带着点维护的意味,“他脸皮薄,别吓着他。”

陈哥和颂恩看着樊霄这副护犊子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哥拍了拍樊霄的肩膀,语气带着感慨:“好啊,真好!樊霄,你小子总算也有今天!以前我们还担心你这性子,得孤独终老呢!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给我们找了个这么好的弟媳!”

“是爱人。”樊霄认真地纠正,眼神严肃。

“对对对,爱人,爱人!”陈哥从善如流,哈哈大笑。

晚宴的气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逐渐变得热烈而融洽。厨师准备了精致的泰式融合菜肴,酒水是樊霄私藏的好酒。游书朗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言谈间透露出的学识与见解,尤其是在生物科技领域的专业看法,让原本只是因为他“樊霄爱人”身份而对他客气的陈哥和颂恩,也渐渐收起了最初的几分审视,真正生出了几分欣赏。

席间,助理陈默负责照顾客人,忙前忙后。或许是因为太高兴,也或许是酒意上头,在聊到樊霄近期的一些资产变动时,陈默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及樊霄已经将他名下的全球资产,包括不动产、股权、投资基金等,全部完成了法律手续,过户到了游书朗名下。

此言一出,刚刚热络起来的餐桌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陈哥手中的银质餐叉“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陈默,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樊霄,最后目光落在同样有些愕然的游书朗身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什……什么?所有资产?陈默,你说清楚,是哪些?包括林查班港的那部分股份?还有纽约中城那栋他当宝贝一样的写字楼?”

陈默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无措地看向樊霄。樊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恩,都转过来了。我的就是他的,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阿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樊霄!你他妈是不是真的疯了?!那些是你拼了半条命,在枪林弹雨……哦不,是在明枪暗箭的商业战场上,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江山!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你说给就给了?!全都给了?!你就不怕……”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中的意味很明显——你就不怕人财两空?

颂恩也皱紧了眉头,语气严肃了许多:“樊,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商业归商业,感情归感情,如此巨大的资产转移,风险需要慎重评估。”他看向游书朗的目光,也重新带上了一丝审视和疑虑。

面对好友们几乎一致的震惊与不赞同,樊霄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动摇。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游书朗身上,那眼神中的信任与温柔,浓得化不开。

“我没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那些东西,确实是我曾经拼命想要抓住的。因为它们代表权力,代表安全,代表不会被人随意摆布的命运。”樊霄的语调平缓,带着回忆的意味,“但现在,它们对我来说,有了更重要的意义。”

他重新看向朋友们,眼神清明而坚定:“书朗比我更值得拥有它们。他有能力,有远见,更有我没有的……悲泯之心。你们知道朗星生物现在在做的项目吗?他们研发的新型靶向药,有可能挽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把资产交给他,他能用这些钱,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去帮助更多的人。这比留在我手里,只是冰冷的数字和筹码,要有价值得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而且,把我所有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里,就等于把我自己完全绑在了他身上。这样,他就永远也甩不掉我了。”

这最后一句话,带着点樊霄式的偏执和狡黠,却也让陈哥等人瞬间哑然。

阿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游书朗:“游先生,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让樊霄这么……这么死心塌地?我们认识他十几年,见过他算计别人,见过他被人算计,见过他为了利益六亲不认,就是没见过他这样……简直是把心掏出来,还要亲手递到你手上,生怕你不要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游书朗身上。

游书朗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他其实并不知道樊霄将他名下所有资产都转移了,他之前只接手了部分公司的管理权和一些投资。此刻听到真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侧过头,看向樊霄,正好对上樊霄那双深邃的、带着笑意和全然信任的眼睛。

一股暖流伴随着酸涩的感动,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防线。

他转回头,看向阿泰、陈哥和颂恩,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阿泰先生,不是我让他这么做,是他愿意这么做。”

“他对我很好,比我自己对自己都好。他给我的,不仅仅是这些资产,更是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

“而我能做的,就是用我的馀生,去珍惜他的这份信任,去回报他的这份爱。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动的情绪,只有平淡而真挚的陈述。

陈哥等人看着游书朗眼底的澄澈与坚定,再看看樊霄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满足,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有着他们未曾想象的坚韧与力量。而樊霄,这个曾经在曼谷只认利益、不讲人情的“疯子”,是真的找到了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交付一切的人。

他不是疯了,他是找到了比那些冰冷资产更珍贵无数倍的宝藏。

晚宴接近尾声时,陈哥拉着樊霄走到露台,递给他一支雪茄,自己却没点,只是看着远处湄南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你小子,”陈哥拍了拍樊霄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欣慰,“以前总说感情是这世上最麻烦的东西,现在看来,是没遇到对的人。游先生是个好孩子,眼神干净,心思正,温和又有主见,是个能陪你走长远路的人。你们好好过,以后在泰国,或者在别的地方,有什么事,跟哥说,哥肯定帮你们。”

阿泰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往樊霄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你无可救药”的表情,语气却认真了许多:“虽然我还是觉得你疯了,但是……祝你幸福。这红包,算是我和阿泰家族的一点心意。以后在泰国,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找你们或者游先生的麻烦,直接报我的名字。”

颂恩也走了过来,举了举杯:“樊,游先生,祝福你们。商业上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合作。”

樊霄接过红包,与颂恩碰了杯,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他知道,这些朋友,虽然最初震惊于他的决定,甚至有些不理解,但最终,他们都选择了尊重和祝福。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回到客厅,游书朗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樊霄走过去,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都很好。”樊霄轻声说,“以后在泰国,我们不是只有彼此,还有这些朋友。”

游书朗点了点头,将头轻轻靠在樊霄的肩膀上,看着露台外曼谷璀灿的夜景,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宁静。他知道,未来或许还会有风浪,或许还会有不解的目光和闲言碎语,但只要身边有这个紧紧握着他手的人,有这些真心祝福他们的朋友,有远在故乡却支持他们的两位母亲,他就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寺庙钟声,馀生之始

婚礼当天,选择在湄南河畔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寺庙举行。这座寺庙规模不大,历史悠久,环境清幽,由樊霄一位笃信佛教的忘年交高僧掌管。寺庙掩映在郁郁葱葱的古木之中,金色的佛塔尖顶在阳光下闪耀,诵经声悠远而平和,与不远处繁华都市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净土。

仪式没有邀请太多人。除了前晚已经见过的陈哥、阿泰和颂恩,就只有樊霄和游书朗各自的母亲,以及助理陈默和几位内核的工作人员。游书朗的母亲和樊霄的母亲坐在一起,两位经历了半生风雨的妇人,看着即将携手共度馀生的两个孩子,眼中都含着激动而欣慰的泪水,低声交谈着,气氛融洽而温馨。

樊霄和游书朗都换上了传统的泰式礼服。樊霄的是一身深紫色的“绊尾幔”(phanung)和“纱笼”(sabai),搭配同色系的刺绣外套,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庄重与贵气。游书朗则选择了一身淡蓝色的同款礼服,颜色清雅,与他温和的气质相得益彰。

没有繁琐的迎亲流程,没有喧闹的婚宴。仪式在寺庙主殿外的菩提树下进行。阳光通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鸡蛋花的混合香气。

那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主持仪式,他面容慈祥,眼神瑞智,用泰语吟诵着祝福的经文。樊霄和游书朗并肩跪坐在洁白的坐垫上,双手合十,微微垂首,虔诚地聆听着。

经文吟诵完毕,高僧用沾着圣水的树枝,轻轻洒在两人的头顶和肩膀,寓意洗去尘埃,迎接新生。

接着,便是交换戒指的环节。

那枚素圈的银戒,被放在一个精致的银盘中,由小沙弥捧到两人面前。樊霄先拿起戒指,执起游书朗的左手,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然后郑重地、缓慢地,将戒指再次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游书朗也拿起另一枚同款的素圈银戒(樊霄后来坚持也要有一枚),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樊霄的手指上。

没有“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的环节。在僧人和长辈面前,他们只是相视一笑,双手紧紧交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仪式结束后,两位母亲走上前来,含着泪拥抱了他们。陈哥、阿泰和颂恩也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大家在寺庙的偏殿用了简单的素斋,气氛宁静而祥和。

傍晚时分,夕阳再次将天空和湄南河染成金红色。众人来到河畔,准备放水灯祈福。

精心制作的水灯,形似莲花,用笆蕉叶和鲜花制成,中间放着蜡烛和线香。游书朗和樊霄并肩蹲在河边的石阶上,亲手点燃了自己水灯中的蜡烛。

跳跃的火焰映照在两人的瞳孔中,闪铄着温暖的光芒。

“许个愿吧。”樊霄轻声说。

游书朗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许下誓言——愿与身边之人,平安喜乐,白首不离。

樊霄也同样闭上了眼睛,他的愿望简单而霸道——愿游书朗此生顺遂,永在他身边。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将手中的水灯轻轻放入河中。水灯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飘向远方,融入无数盏承载着祈愿的灯火之中,如同星辰坠入了人间银河。

夕阳的馀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不分彼此。野蔷薇的香气依旧萦绕在鼻尖,寺庙的钟声悠扬地响起,穿透暮色,传向远方。

樊霄紧紧握着游书朗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无限的眷恋与承诺:

“书朗,馀生请多指教。”

游书朗侧过头,迎上他深情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如同此刻天边最绚烂的晚霞,温暖而耀眼:

“樊霄,馀生一起走。”

湄南河的水,裹挟着千年的故事,无声流淌,见证了这一场不同于世俗、却同样真挚深刻的爱情。从今往后,曼谷的风会记得他们的名字,河畔的花会年复一年为他们绽放。所有的算计与防备,都在爱与信任中消弭;所有的孤寂与冰冷,都被彼此的温暖所融化。

属于樊霄和游书朗的故事,在这个充满佛国祝福的黄昏,翻开了最为圆满的篇章。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没有尔虞我诈的博弈,只有彼此交付的赤诚。

他们的馀生,将在这片承载了他们爱情誓言的土地上,以及更广阔的世界里,携手并肩,慢慢书写,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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