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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沪市在经历了一夜寒风的洗礼后,终于迎来了一丝吝啬的暖意。第一缕金黄色的阳光,如同最细腻的金粉,顽强地穿透了高层公寓厚重的双层玻璃窗,精准地洒落在游书朗沉睡的枕边,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出细碎的光点。
他尚未完全清醒,意识还漂浮在睡梦与现实的边缘,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香气,便如同最温柔的触手,慢悠悠地钻入了他的鼻腔。那是樊霄亲手熬煮的小米粥所特有的、带着谷物醇厚的米香,混合着煎蛋边缘被热油激发出的焦脆香气,以及他最偏爱的、手工豆沙包内馅那清甜不腻的暖意。这复合的香气,象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却坚定地,将他残存的睡意驱散了大半。
“书朗,该起了。”门外,适时地响起了樊霄的声音。那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轻缓得象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粥快凉了,我给你盛出来了一碗,正放在桌上晾着,温度应该刚好。”
游书朗在柔软的被窝里慵懒地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羽绒枕头里,故意拖延了几秒,才带着浓重鼻音,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再躺五分钟。” 明明肠胃早已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蠢蠢欲动,心底也因为这细致入微的关怀而软成一片,嘴上却依旧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的傲娇。此刻的他,象极了一只被骄纵惯了、在温暖窝里打着呼噜赖床的猫咪,半眯着眼,心安理得地等待着主人更耐心的哄劝。
门外的樊霄果然没有催促,只是隔着门板,又轻轻地应了一声“好”,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不耐,反而充满了纵容。随后,脚步声远去,是回了厨房。
又磨蹭了两三分钟,游书朗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趿拉着柔软的棉质拖鞋,走出了卧室。
餐厅里,晨光正好。那张不大的原木餐桌上,已经布置得井井有条,如同经过精密计算:一只细腻温润的白瓷碗里,盛着约八分满、色泽金黄粘稠的小米粥,散发着袅袅热气;旁边洁白的骨瓷盘里,躺着一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蛋白边缘带着诱人的焦黄蕾丝边,用模具固定成了完美的圆形;小巧的蒸笼里,两个胖乎乎的豆沙包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面皮松软雪白。甚至连他惯用的乌木筷子,都被摆成了绝对并行的两道,筷尖精准地朝着他习惯坐下的方向。
游书朗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拿起筷子,故意用筷尖轻轻戳了戳那只溏心蛋。金橙色的、半凝固的蛋黄液立刻顺从地、缓慢地流淌出来,浸润了一小片洁白的盘底,正是他最喜欢的、介于流淌与凝固之间的完美熟度。
“怎么就盛了一碗?”他抬起眼,看向早已坐在对面、正用手臂撑着下巴,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樊霄,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挑剔,“你不吃?”
“等你先吃,我再去盛。”樊霄的目光如同黏在了他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浓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声音也放得极柔,“昨天你不是随口提了句,觉得豆沙包馅儿有点太甜了吗?我今天特意让阿姨调整了配方,少放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糖量,你尝尝看,现在这个甜度合不合口味?”
游书朗依言拿起一个豆沙包,低头咬了一小口。面皮暄软,内馅细腻,甜度确实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完全符合他此刻的心意。一股微妙的、被珍视的暖流悄然滑过心田,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语气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评价:“还行吧,算是比上次强点了。不过……下次记得跟阿姨说,面皮也别发得太实,稍微有点噎。”
“好,我记下了。”樊霄几乎是立刻点头,那副认真受教的模样,象极了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指出错误、急于改正的优等生。他不仅口头应承,还当真从裤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输入起来,嘴里还低声念着:“豆沙包注意事项:糖量减少三分之一;面皮需更松软,避免噎喉。”
游书朗眼角馀光瞥见他这副郑重其事的动作,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快消散的笑意,随即又故意板起脸,用筷子指了指面前那碗粥:“这粥……表面看着不冒热气了,底下肯定还烫着呢。你帮我吹吹。”
这个要求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叼难”意味,但樊霄脸上没有丝毫为难或尤豫。他立刻站起身,绕过小小的餐桌,端起游书朗面前的那只白瓷碗,微微低下头,凑近碗边,小心翼翼地、均匀地吹着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粥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也仿佛带着温度,拂过了游书朗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指关节,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游书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晨光通过窗户,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连他低垂的眼睫上都仿佛跳跃着细碎的金芒。这一刻,什么商海浮沉,什么股权暗斗,似乎都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游书朗突然觉得,这样平凡锁碎、带着烟火气的清晨,远比任何刻意营造的浪漫场景,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安心与满足。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氛围中结束。樊霄起身熟练地收拾碗筷,游书朗则懒洋洋地靠在厨房冰凉的门框上,看着他将碗碟放入洗碗机,动作流畅而利落。他忽然想起昨天睡前,樊霄似乎提过一句,今天想带他去添置些冬衣。
“喂,”他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提醒,“昨天不是某人说,要去商场吗?还去不去了?不去我回屋看文献了。”
“去!当然去!”樊霄闻言,手上的动作立刻加快了几分,几乎是三两下就清理好了台面,扯过一张厨房纸擦干手上的水渍,“马上就好!”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又极其自然地拿起沙发上那条游书朗常戴的灰色羊绒围巾,走到他面前,仔细地、一圈一圈地替他围在脖子上,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连围巾末端打结的角度都力求完美,生怕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今天外面风大,天气预报说降温了,千万不能冻着。”
游书朗微微仰着头,配合着他的动作,感受着羊绒柔软温暖的触感包裹住脖颈。等他终于摆弄完毕,才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被过度照顾的、小小的“嫌弃”:“好了好了,再围下去我都要喘不过气了,裹得象个移动的粽子,还怎么走路?” 话虽这么说,他却并没有动手将围巾扯松哪怕一分。
两人驱车前往沪市最顶级的购物中心之一,这里是樊霄名下产业的一部分。车子刚在专属信道停稳,早已接到通知的商场经理和几名资深店员已经躬敬地等侯在门口。见到他们,立刻躬身问候:“樊先生,游先生,上午好。您昨天吩咐预留的当季新款和几个限量系列,都已经在室为您准备好了。”
游书朗闻言,脚步微顿,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樊霄:“你……提前都安排好了?”
“恩,”樊霄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室内走,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再自然不过,“怕你逛起来累,也怕选择太多让你眼花缭乱,就让他们先把符合你尺码、风格也可能适合的款式初步筛选了一遍,这样效率高些,你也省心。” 他说话间,目光却状似无意地,往不远处一个独立陈列的局域瞟了一眼——那里悬挂着的,是他早就暗中联系意大利设计师独家定制的“情侣”系列。主打款是两件同版型、同材质的浅灰色羊绒针织衫,设计简约低调,唯一的区别,也是他精心设计的“心机”所在,是左边胸口的位置,分别用接近同色的丝线,精巧地绣着一个极其低调、不易察觉、却意义非凡的小字——一件是“朗”,另一件是“霄”。
步入宽敞明亮、私密性极佳的室,真皮沙发、香氛、热饮一应俱全。挂架上井然有序地陈列着数十件精心挑选的男装,从大衣、羽绒服到毛衣、衬衫,函盖了各种场合和风格。
“书朗,你看这件怎么样?”樊霄从挂架上取下一件质地极其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毛衣,递到游书朗面前,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料,“用的是最细的羊绒,贴身穿也很舒服,保暖性也好,很适合这个天气。”
游书朗接过来,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柔软亲肤得不可思议。他心里是满意的,嘴上却习惯性地挑刺,微微蹙起眉头:“颜色太浅了,一点都不耐脏,穿出去吃个饭估计就得送去干洗。”
“没关系,脏了就脏了,我来处理,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恢复原样。”樊霄从善如流地接话,没有丝毫尤豫,随手又将那件毛衣挂回去,转而拿起旁边一件设计更显利落的深灰色毛衣,“那这件呢?颜色够深,绝对耐脏。而且这个灰色很衬你的肤色,显得气色好。”
“款式……太中规中矩了,没什么新意。”游书朗再次摇头,目光却象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边挂着“情侣装”的角落。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两件看似普通、却因胸口那小小的刺绣而变得独一无二的针织衫时,心跳不受控制地悄悄加速了几分,一股混合着期待与羞涩的情绪悄然滋生。但他依旧抿着唇,没有主动开口说要试。
樊霄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不再绕圈子,径直走到那个独立的陈列架前,取下了那两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将绣着“朗”字的那一件,递到游书朗手中,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容拒绝的引导:“书朗,试试这个款式?我觉得版型和颜色都挺不错的,你穿上身效果肯定好。”
游书朗低头,看着手中触感细腻温软的羊绒衫,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左胸口那个用银灰色丝线绣成的、小小的“朗”字。那微凸的刺绣纹理,象带着电流,让他的指尖乃至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他强作镇定,甚至故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嫌弃的口吻:“谁要跟你穿一样的?幼稚死了,跟中学生似的。” 然而,抱怨归抱怨,他的身体却无比诚实,拿着那件衣服,转身就走进了旁边宽敞的更衣室。
当游书朗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时,樊霄也已经换上了同款的那件,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整理袖口。两人目光在镜中相遇。
同样的浅灰色,将游书朗清俊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干净出尘,而穿在樊霄身上,则中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儒雅温和。两件衣服唯一的区别,就是左胸口那几乎与衣料融为一体的、小小的刺绣字样。它们象是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密码,一个心照不宣的、甜蜜的秘密,将两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挺好看的。”樊霄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漾开真实而愉悦的笑意,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游书朗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针织衫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这个颜色和款式,特别衬你,显得很干净,很有气质。”
游书朗看着镜子里穿着“情侣装”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眉眼带笑、目光专注的樊霄,心底那片名为“甜蜜”的湖泊早已波澜荡漾。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点傲娇,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片刻,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还行吧,主要是我底子好,长得好看,穿什么都象模象样。这衣服也就是锦上添花,换个人穿,可未必有这效果。”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们书朗天生丽质,穿什么都最好看。”樊霄立刻从善如流地附和,那副点头称是、毫无原则的模样,象极了一只被彻底驯服、只会围着主人摇尾巴的大型犬,连眼神都充满了毫无保留的认同与宠溺。这副样子,终于逗得游书朗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星光流转。
就在两人气氛融洽,准备让店员打包这两件针织衫去结帐时,一个不算陌生、甚至带着点阴魂不散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室门口响了起来:
“书朗?樊霄?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游书朗闻声回头,就看到陈平安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长大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身后跟着如同影子般的助理,手里提着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显然也是来消费的。然而,陈平安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在触及游书朗和樊霄身上那同款同色的针织衫,尤其是游书朗胸口那个小小的“朗”字时,瞬间几不可察地冷却、僵硬了下来。一股尖锐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嫉妒,猛地缠上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但他强大的自制力,让他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依旧维持着风度,迈步走了过来。
“你们这身衣服……”陈平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那些许不同的刺绣上,语气努力保持平和,却依旧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探究,“……挺别致的。” 那“别致”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还行,随便逛逛,看着顺眼就买了。”游书朗的反应很平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显然没有与他多谈的兴致。他下意识地拉了拉樊霄的衣袖,低声道:“我们快去结帐吧。”
樊霄会意,刚要与游书朗一同转身,陈平安却象是没看出他们的拒绝,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引起注意的意味:“书朗,我前几天刚托朋友从瑞士带回一款限量版的腕表,设计非常简约大气,我觉得很适合你的气质。下次见面,我给你带过去看看?”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游书朗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寰的馀地,“我平时不习惯戴表,用不上。”
接连碰壁,陈平安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不甘心就此被无视。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没怎幺正眼看他的樊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樊霄,听说你最近在跟东南亚那几个老牌财团接触,谈得不太顺利?我刚好和那边几位负责人私交不错,或许……可以帮你牵个线,搭个桥?” 他这话,明面上是示好,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向游书朗展示自己的人脉与能量,暗示樊霄遇到的难题,他陈平安或许能轻易解决。
然而,樊霄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樊霄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专注地看着游书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这里站久了,冷不冷?要不要先去旁边的咖啡厅坐一会儿,喝点热饮暖暖身子?这里交给店员处理就好。” 他直接将喋喋不休的陈平安当成了彻头彻尾的空气,彻底无视。
陈平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购物袋指节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游书朗却抢先开口了。不过,这次他不是对陈平安说的,而是微微蹙着眉,用一种带着点“训诫”意味的口吻,对樊霄说道:
“行了,别杵在这儿跟不相干的人置气了。我们赶紧去结帐,不是还要去买你上次提过的、那个新到的橙子味香熏吗?去晚了别又断货了。”
这语气,这内容,听起来象是在“责备”樊霄,实则充满了亲昵的维护,以及一种将陈平安彻底划归为“外人”的界限感。
樊霄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乖顺得不可思议:“好,都听你的。我们这就去。”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游书朗的手,十指相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直接绕过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陈平安,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给陈平安任何一个眼神。
陈平安僵硬地站在原地,象一尊被遗弃的雕塑。他看着那两人牵着手离开的背影,他们身上那刺眼的情侣装在熙攘人群中,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格外的和谐与醒目。他看见樊霄微微低下头,凑在游书朗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游书朗的侧脸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而樊霄看向游书朗的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与乖顺,是他陈平安认识樊霄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
嫉妒、不甘、愤怒、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的不甘与灼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个在商场上手段狠辣、算无遗策、令人忌惮的樊霄,怎么会在游书朗面前,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爪牙,变得如此……如此驯服,象一只被牢牢拴上了链子、眼里心里只有主人的忠犬!
而另一边,被樊霄紧紧牵着手往前走的游书朗,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他故意用指尖挠了挠樊霄温热的手心,语气带着点调侃:“刚才怎么那么沉得住气?以前要是有人这么在你面前显摆,你早就三言两语把人怼到南墙上去了。”
“你不喜欢我跟他置气,那我就不理他。”樊霄低头看他,眼神里是毫无原则的宠溺,仿佛游书朗的话就是他的最高行为准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听你的。”
这毫不掩饰的依赖与顺从,让游书朗的心尖象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甜蜜的颤栗。他强忍着嘴角想要大幅度上扬的冲动,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表现还不错。”他顿了顿,象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刚才试的那件毛衣,我觉得料子确实舒服。再让店员拿一件同款不同色的,要亮一点的正红色,给我妈也带一件,她肯定喜欢。”
“好,我马上让店员去拿。阿姨皮肤白,穿红色一定很精神,很显气色。”樊霄立刻应下,没有丝毫迟疑,甚至因为游书朗这带着“家人”意味的吩咐,而显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眼底的笑意更深。
两人并肩走在光洁如镜的商场信道里,冬日的阳光通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如同金色的纱幔,温柔地笼罩在他们紧密交握的手上,将那紧密相连的十指映照得温暖而耀眼。游书朗偶尔会微微蹙眉,“抱怨”樊霄步子迈得太大,让他跟得有点吃力;或者拿起一款香熏试闻后,嫌弃地表示味道太浓烈,不够清新自然。而樊霄,对于他所有的“挑剔”与“指责”,都全盘接收,毫无怨言地立刻调整步伐,或者耐心地陪他挑选下一款,直到他露出满意的神色为止。
他就象一只心甘情愿被无形绳索牵引着、满心满眼只有主人的大型犬,忠实地、亦步亦趋地环绕在游书朗身边,将他所有的、哪怕是再微小的情绪和须求,都奉若圭臬。
这份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甜蜜默契,象一道无形却坚固无比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嫉妒目光、不甘的暗流与潜在的风雨,都牢牢地隔绝在外。屏障之内,只剩下阳光满溢的、被温柔与爱意填满的静谧时光,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