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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似乎终于愿意展露一丝温和。清晨的阳光比前几日更慷慨了些,不再是吝啬的惨白,而是带着融融的暖意,如同流淌的蜂蜜,通过别墅宽大洁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织出大片大片金色的、跳跃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游书朗在这样静谧温暖的氛围中醒来,洗漱完毕,刚在餐桌前坐下,樊霄便端着精致的早餐从厨房走了出来。今天的他,似乎有些不同。平日里那份游刃有馀的沉稳里,掺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连摆放餐盘这样做了千百遍、早已熟练无比的动作,都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谨慎,仿佛生怕发出过大的声响,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今天这是怎么了?”游书朗拿起手边的银质餐刀,轻轻戳了戳面前白瓷盘中那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金橙色的蛋液顺从地、缓缓流淌出来,浸润着边缘焦脆的蛋白,依旧是他最偏爱的熟度。可樊霄这副明显“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神神秘秘的,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知道?”
樊霄将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自己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陶瓷杯壁,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翻涌的浪潮。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象往常一样平静,但那刻意放缓的语速,还是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先好好吃饭。吃完早餐,我带你去个地方,看样东西。”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游书朗,目光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算是……我给你的一份‘定心丸’。”
“定心丸?”游书朗微微挑眉,清澈的眼眸中疑惑更深。什么样的“定心丸”,需要让樊霄露出这般近乎紧张的神色?他刚想追问,樊霄却象是怕他深究,立刻用一个温和的笑容截住了他的话头,用筷子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放入他面前的小碟中:“先趁热吃。你昨天不是随口提了句想吃虾饺吗?我让厨房一早现包的,用的是最新鲜的基围虾仁。”
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期待,以及那刻意转移话题的笨拙,游书朗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他顺从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虾饺,默默吃了起来。早餐在一种微妙而不同寻常的安静氛围中结束。樊霄没有象往常一样,细致地收拾餐桌,而是罕见地有些急切,几乎是刚放下筷子,便站起身,向游书朗伸出手:“走吧。”
他拉着游书朗的手,脚步方向明确,却不是通往客厅或者书房,而是转向了别墅内平时极少使用的、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这里通常只用来堆放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和樊霄的私人健身器材,游书朗一年也下来不了几次。
当樊霄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良好的地下室大门时,游书朗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门内景象的瞬间,如同被冻结般,彻底凝固了。他整个人僵立在门口,呼吸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
眼前,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略显空旷、带着些许尘封气息的空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视觉轰炸般的、极具冲击力的景象。
整个宽敞的地下室,从门口开始,一直到视线所能及的最深处,被整整一百个深褐色的、质地厚重、做工精良的实木箱子严丝合缝地堆满!这些箱子大小规格统一,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般,排列得横平竖直,井然有序,形成了一道道令人窒息的、由财富构筑的壁垒。
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一个箱子的正面,都贴着一张银底黑字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清淅工整,标注着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城市以及资产类型:
……
目光所及,密密麻麻的标签,如同世界地图的索引,复盖了全球超过五十个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内核城市!这不仅仅是资产的罗列,更象是一个无声的、却无比庞大的帝国版图,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展现在游书朗面前。
“这……这些是……什么?”游书朗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斗,象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一排木箱,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上那冰凉而坚硬的木质表面。沉甸甸的质感从指尖传来,清淅地告诉他,这里面装着的,绝非凡物。
樊霄紧跟在他身侧,沉默地走到一个标注着“泰国·曼谷”的箱子前,从口袋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开启。
箱子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金银珠宝,而是被分隔成一个个整齐的格子,里面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厚厚的文档袋、文档夹以及各种装订成册的文书。樊霄伸手,取出了最上面的一份文档,递到游书朗手中。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印制极其精美的泰国曼谷别墅产权证明。游书朗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所有权人”那一栏吸引了过去——那里,是刺眼的空白。而在文档末尾,需要签名盖章的地方,已经赫然盖上了樊霄那枚设计繁复、极具个人特色的私人印章,鲜红的印泥仿佛还带着未干透的湿润。只差最后一步,由新的所有权人签下名字,这份价值不菲的资产,就将彻底易主。
樊霄又从那箱子里,陆续拿出了股权证明、地契原件、跨国银行的账户信息及密码函、甚至还有设立在海外、架构复杂的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权属法律文档……每一份文档,无论大小,无论涉及何种资产,无一例外,都盖好了樊霄的私人印章,办理好了所有前置的法律和公证手续,只等待着最终那个确认归属的签名。
“这些,”樊霄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地下室里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淅,每一个字都象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游书朗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是我名下,目前所能查到的、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以及相关的权益证明。”
他环视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木箱数组,语气平静得象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函盖了五十多个国家的房产、优质地段的商铺和写字楼、几家已上市和未上市公司的内核股权、还有为了资产隔离和传承设立的海外信托基金……从半年前开始,我让陈默调动了全球的律师和财务团队,进行全面的清查、核验、公证和文档准备工作。直到今天早上,最后一份文档的公证副本送达,才算全部整理完毕,分装在这一百个箱子里。”
游书朗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曼谷别墅的产权文档,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苍白。纸张上那些清淅的法律条款和数字,此刻却象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眼睛生疼。他一直知道樊霄财力雄厚,知道他掌控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但他从未、从未想象过,这份雄厚会以如此具象化、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多到需要动用一百个坚实的木箱来承载,多到其触角延伸复盖了近乎半个地球!
“你……你花了半年时间……整理这些……”游书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胸腔里象是被某种滚烫而汹涌的情绪瞬间填满,又胀又酸,几乎要冲破喉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偶尔夜深人静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对于未来的隐忧。想起这个社会对于他们这样关系的异样目光,想起可能来自家族、来自外界、甚至来自不可测未来的重重阻碍。他也曾是个独立的、骄傲的个体,从未想过要依附于谁,但内心深处,难免会有一丝对于“前路难行”的悄然担忧。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樊霄会用这样一种方式,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一份沉甸甸的、足以抵御世间绝大多数风浪的“安全感”,直接砸到了他的面前。
樊霄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住了他。他将下巴温柔地抵在游书朗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我想把这些,我所能给予的一切,都给你,书朗。”
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决心。
“只要你愿意,在这些文档上签下你的名字。那么,从法律意义上讲,我所拥有的这一切,就都将属于你。”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眩耀,更不是为了用金钱来衡量我们的感情。我只是想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让你知道,我樊霄,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也绝不会给你离开我的借口和机会。”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于心的脆弱:
“我知道,两个男人想要携手一生,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会遇到很多难以想象的困难和阻力。会有闲言碎语,会有象陈平安那样不甘心的觊觎和麻烦,甚至……未来某一天,可能还会有来自我家族那边的压力。”
“但是,书朗,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些未知的困难而感到害怕,不想让你在任何一个瞬间,觉得孤立无援,没有依靠。”
“有了这些在你名下,你就有了足够的底气。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我……是否还能象现在这样站在你身边,你都有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资本和退路,你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地、有尊严地生活下去。”
他顿了顿,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低沉而坚定:
“当然,我会拼尽一切,确保那种‘我不在你身边’的情况永远不会发生。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这些资产,只是我给你的,最物质化、却也最实在的‘后盾’和承诺。”
游书朗静静地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低沉而郑重的诉说,感受着他胸腔中心脏有力的跳动。一直以来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手中紧攥着的那份产权证明上,在光洁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带着温度的水渍。
他猛地转过身,抬起头,盈满泪光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樊霄的眼底。那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片赤诚的、毫无保留的坦诚,以及一种磐石般不可转移的坚定。
震撼、感动、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会有人,毫不尤豫地、近乎孤注一掷地,将自己的全部身家、自己的过去与未来,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他的手上,只为了换取他一份心安,一份关于“永远”的笃定。
“樊霄……你是不是疯了?”游书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语气里混杂着巨大的感动与一丝嗔怪,“这么多……这么多东西,你就这么……轻易地要给我?你就不怕……不怕我哪天脑子一热,真的卷了你的全部家当跑路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看着他泪眼朦胧却还要强作镇定的模样,樊霄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痕。那指尖传来的温热,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你不会的。”他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我的书朗,骨子里比谁都骄傲,比谁都重情。就算……我是说万一,你真的跑了,”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猎手的锐光,但很快又被浓稠的温柔复盖,“哪怕掘地三尺,跨越整个地球,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牢牢地锁在我身边。”
他的目光深情而专注,凝视着游书朗的眼睛:“不过,我相信你。更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相信我们选择的这条路,绝不会走到需要考验‘卷款跑路’的那一步。”
此时,一直如同影子般静默地守候在地下室门口的陈默,看着眼前这足以撼动任何人心灵的一幕,内心亦是波涛汹涌。他不禁回想起半年前,当樊霄第一次向他下达这个任务时,自己所感受到的那份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当时,樊霄只是用他惯常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平淡地吩咐:“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把我个人名下,分散在全球的所有资产,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核验和估值。然后,将所有相关的产权证明、法律文档、账户信息,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准备好全套的无条件过户手续。最后,定制一百个实木箱,将它们分装进去。”
陈默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是樊霄最信任的心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樊霄名下那庞大而复杂的资产版图。那不仅仅是数字,是遍布全球五十多个国家、需要协调不同法律体系、调动无数顶尖专业人士、耗费漫长时间和巨大精力才能厘清的庞大工程!光是前期核查与公证,就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团队崩溃的艰巨任务。
整整半年时间,他带领着樊霄最内核的律师和财务团队,几乎是不眠不休,在全球范围内奔波、协调、处理。期间,他不是没有产生过疑虑,不是没有想过委婉地提醒老板是否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毕竟,这涉及的金额太过巨大,几乎等同于将半生心血和所有退路,都交托到另一个人手中。
但每一次,他刚起了个头,就会被樊霄那句不容置疑的、带着绝对权威的“按我说的做”给堵回来。直到此刻,看着游书朗站在那一百个木箱前,脸上流露出的不是贪婪,而是巨大的震撼与感动,看着自家老板眼中那近乎偏执的深情与孤注一掷的决绝,陈默终于彻底明白了。
老板没有疯。
他只是爱得太深,爱得太沉。
对他而言,游书朗先生,早已不仅仅是“恋人”二字可以概括。那是他的命,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他愿意倾尽所有、赌上一切去守护、去拥有的珍宝。与游先生相比,这些冰冷的、庞大的资产,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筹码和点缀。
“这些……”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将残馀的泪水逼回去。他伸出手,将那份被泪水微微濡湿的曼谷别墅产权证明,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放回了那个打开的木箱中,然后轻轻合上了箱盖。他抬起头,看向樊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属于他自己的、不容折辱的倔强,“……我不能要。”
他看着樊霄瞬间微变的脸色,语气清淅而认真地解释道:
“我有朗星生物,有我热爱并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我能靠自己的能力挣钱,不仅能养活自己,将来……养活你也绰绰有馀。我不需要依靠这些来证明我的价值,也不需要依靠这些外在的东西,来获得在这段关系里的底气或者安全感。”
“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樊霄,仅仅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是你这个人。与你的身份、你的背景、你的财富,没有任何关系。”
听着他这番傲娇又无比真诚的话语,看着他那双清澈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樊霄不仅没有感到丝毫被拒绝的挫败,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反而被一种更加汹涌的爱意与怜惜所充斥。他的书朗,永远都是这样,干净、纯粹、有着自己的风骨和骄傲。
他伸出手,带着无限的宠溺,轻轻捏了捏游书朗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的书朗有多优秀,有多独立。我也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图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
“但是,书朗,请你理解我。这些资产,在我眼里,早已不是简单的‘钱’。它们是我樊霄这么多年,一路摸爬滚打、历经无数算计与挣扎,所积累下来的全部。它们代表了我的过去,我的现在。”
“而现在,我想把它们,连同我的未来,一起交到你的手上。这不是施舍,不是馈赠,而是我想跟你绑定在一起,过完这一生、乃至许下来生的,最直接、最沉重的证明。”
他看着游书朗依旧紧抿的唇,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耐心:
“如果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没关系。我们可以不急着签字。这些箱子,就放在这里。它们是你的,也只属于你。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对了,或者哪怕你永远都觉得没必要,它们就在这里,等着你。”
“或者,我们换一种方式?”樊霄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我们可以把这些文档当作一份特殊的‘旅行指南’。以后,我们每年抽出一段时间,拿着这些文档,去映射的国家,住进属于‘我们’的房子。在曼谷的别墅里看湄南河的日落,在纽约的公寓里俯瞰中央公园的雪景,在伦敦的写字楼里处理工作……我们把环游世界的梦想,和清点自家资产结合起来,怎么样?”
听着他描绘的那幅带着烟火气的、浪漫又实在的未来图景,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将自己完全交付的期待,游书朗坚硬的心防,终于彻底软化。他没有再出言拒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然而,在他心底深处,一个清淅的决定已经悄然形成——他或许永远不会在这些文档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不会在法律意义上真正占有这些财富。但他会替樊霄,好好保管这些箱子,保管好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心意。因为这不只是财富,这是樊霄毫无保留的爱的证明,是他们之间,超越一切世俗价值的、最珍贵的爱情见证。
两人并肩走出那片由一百个木箱构筑的、像征着无价承诺的地下室。重新回到洒满阳光的客厅,仿佛从一个沉重而震撼的梦境,回归了温暖明亮的现实。
樊霄拉着游书朗的手,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像无数个平常的午后一样,随手打开了电视。但今天,屏幕上闪铄的画面却无法吸引他们任何一人的注意力。樊霄的目光,几乎是一直黏在游书朗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以及一种心愿得偿后的、深切的满足。
游书朗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耳根发烫,不由故意板起脸,瞪了他一眼,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看什么看?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啊?我脸上有花?”
“没看够。”樊霄笑着摇头,那笑容是从心底透出来的明亮和温暖,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怎么看都看不够。没见过这么好看,还这么有骨气、有原则的游总。我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
“少在这里油嘴滑舌。”游书朗又瞪了他一眼,但这一次,眼底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如同春水破冰,潋滟生光。心底那份因为百箱资产带来的巨大震撼,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安稳的暖流,静静地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他忽然清淅地意识到,原来,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也可
,原来,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也可以如此甜蜜,如此笃定,如此……有底气。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将他视若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愿意赌上自己的全部过去与未来,只为换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一个携手馀生的承诺。
而与此同时,在沪市另一端,那座如同牢笼般华丽而冰冷的陈家别墅里,气氛却与这边的温馨甜蜜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反差。
陈平安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房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由助理刚刚呈上来的、标注着“绝密”的报告。报告的内容,正是关于樊霄近半年来,在全球范围内异常调动资源、整理并准备转移其名下庞大资产的动向汇总。上面清淅地罗列了涉及的资产规模、国家范围、以及那份“无条件等待过户”的内核意图。
“他竟然……为了游书朗……能做到这个地步……”陈平安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冰碴般的寒冷和无法纾解的妒恨。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森白的颜色,报告纸的边缘被他捏得严重变形,几乎要碎裂开来,“我到底……输在了哪里?”
他猛地将报告狠狠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如同毒焰般的不甘与疯狂。
“我陈平安拥有的财富,未必比他樊霄少!我认识书朗的时间,比他更早!我能给书朗的,未必就比他给的少!为什么……为什么书朗选择的……偏偏是他?!为什么?!”
助理垂手恭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接话。他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清淅——陈先生输的,从来就不是财富的数字,不是相识的时间早晚,更不是那些外在的条件。他输的,是那份愿意倾其所有、毫无保留的真心,是那份将对方置于自身之上、视若生命的珍视与温柔。这份心意,是再多的金钱和算计,也无法换取和替代的。
而在那栋被爱意与阳光填满的别墅里,属于两个人的静谧时光仍在缓缓流淌。
游书朗放松地靠在樊霄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熟悉的雪松气息。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充当着温馨的背景音。他的目光虽然落在屏幕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知道,未来的道路或许依旧不会一帆风顺,前方可能还隐藏着许多未知的困难与挑战。但是,此时此刻,依偎在这个愿意为他赌上一切的男人的怀中,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超越世间一切物质的心意,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力量。
只要有樊霄在身边,只要有这份彼此认定的深情作为后盾,那么,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荆棘密布,他也拥有了勇往直前的、无尽的勇气。
冬日的阳光,执着地通过明净的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将那十指相扣的姿势,映照得格外温暖、坚定,仿佛一个永恒的誓言。
属于他们的爱情,在这一百个沉甸甸的木箱的无声见证下,褪去了所有浮华与试探,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不可摧。
这不是一场用金钱堆砌的庸俗戏码,而是一份用馀生写就的、最郑重的承诺。
是彼此唯一的、最终的退路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