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缨语出惊人。
尹降吉满心疑惑,追问:“您为什么认定,无衣镇出现的那个傩面人,不是沈正?”
赵子缨一语道破了天机:“沈老的秘技是篆元。
他能借秘器凝住灵力,刻出带术法的篆字伤人御敌。
他没本事把身体拆解成伯劳鸟。
梦神院也没有这种通用秘技,能让他做到这一步。”
尹降吉在鹿鸣宴上亲眼见过沈正施展篆元术对付敖因,招式路数,和赵子缨说的分毫不差。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既然华胥人能被魇化,沈正会不会也中招了?
他能化成伯劳鸟的本事,会不会是魇化后觉醒的独属于梦魇的秘技?”
这话合情合理,绝非凭空揣测。
赵子缨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覆了一层寒霜。
她沉默了许久,对尹降吉:“把沈老的事告诉惧梦神,她自会想办法处理。”
“好。”尹降吉应声点头。
他心里清楚,凭自己的这点能耐,根本没法和沈正抗衡。
沈正的事,只有和他实力相当的惧梦神才能应付。
赵子缨说完沈正的事,话锋一转,落到了尹球和生生笔上。
“我先前并不知道,世上还有另一个尹球,更不知道路梦回和他是同一个人。
路梦回一直是我们噩梦司盯梢的对象。
我们从没见他使用过你说的生生笔,甚至不知道他手里有这件秘器。
我们只知道,他有一张画纸,能把人困在画里十二个时辰。”
尹降吉听过这张画纸。
当初路梦回和姜梦文争夺青鸾邮驿的驿长之位时,就用这张纸困住过姜梦文。
他沉吟片刻,看向赵子缨,征询她的意见:“我想去见见路梦回,还有张饮香。”
赵子缨道:“我不反对。但你大概率见不到张饮香。
至于路梦回,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
路梦回故意把笔佩交给我,又在你和姜梦文面前动用生生笔,而且他还接手了赵小丁的摊子,拿下青鸾邮驿……
这些事,都是他一早就布好的局。
他放了这么久的长线,如今到了收网的时候,绝不会再藏着掖着。”
“好吧。”
谈话进行到此,告一段落了。
尹降吉要离开司圜了。
临走前,他问赵子缨:“我能把您在调查无衣镇的事情告诉梦文吗?”
赵子缨答复他:“可以。
实际上,早在她拜入我门下之前,我就知道她是无衣镇的遗孤了。
姜梦文在没有酒肆挂寻人启事,明目张胆的寻找无衣镇消失的镇民。
只要稍加调查,就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我一直派人在暗中保护她,不让她因为调查无衣镇的事情遇到危险。
后来我发现梦神院出了乱子。
担心她在院外不安全。
于是,便让我的人出面说服了她,让她来参加梦神院的征召考试。
她只要入了梦神院,我就能更好的保护她了。
但是我没有戳破这件事情。
也没有把我也在调查无衣镇的事情告诉她。
因为我发现,梦神院出了内鬼。
我怕我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会受到牵连。”
尹降吉恍然明悟。
怪不得大家在噩梦司训练的时候,赵子缨要对姜梦文特别关照,借着每天吃饭的时间给她开小灶。
原来她是在用训练姜梦文,让姜梦文变强的方式,在变相的保护姜梦文。
护人一时,不如教其自强。
在为人师表这件事情上,赵子缨真是没话说。
梦神院应该为她颁发一个优秀导师奖。
尹降吉辞别了赵子缨,离开司圜,赶往了琳琅坊。
结果,他到了鼻观斋一看,发现铺子正在重新翻修,说是要改弦更张,开成一间食肆。
而店铺原来的主人张饮香早就人去楼空,没了踪迹。
赵子缨果然是料事如神。
她说对了。
张饮香不会再见他了,而路梦回会主动来找他。
可不是吗?
尹降吉刚刚走出琳琅坊,就见到了路梦回。
“我们上车聊。”
路梦回指了指停在琳琅坊门口的,八七四六的专属马车。
马车上坐着谁,已是不言自明。
果然,尹降吉掀开车帘登上马车,看见姜梦文端坐在车里。
“我已经把无衣镇的事情,还有我的身份,都告诉梦文了。”
路梦回开门见山,没有半分遮掩。
尹降吉点了点头,在姜梦文旁边坐了下来。
“你从一早就开始接近我们了,这些事,你为什么到了现在才说?”他问路梦回。
路梦回坦言:“因为时机未到。我们要对付的可是梦神院的司长沈正。
我们必须等!
等一个能彻底拉他下马,万无一失的机会。
若是我提早暴露了身份,很多事情就做不成了。”
尹降吉没有怀疑路梦回。
路梦回知晓内幕的时间远比他和姜梦文要早。
许多事情,路梦回早已在暗中布局了许久。
路梦回自有他的深意和考量。
尹降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死缠烂打,钉钉入魔的追问。
路梦回也没有再藏着掖着当谜语人。
他开诚布公的对尹降吉和姜梦文说:“我会把知道的,能说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我们怎么聊?
是你们问,我来答?
还是我先把前因后果一气说完,你们最后再提问?”
“你先说。”姜梦文表态。
“我没意见。”尹降吉附议。
于是,路梦回便打开了话匣子,把他如何得到生生笔,如何从无衣镇脱逃,以及脱逃后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说了出来。
“我的故事,要从我遇见李辞风,得到生生笔开始说起。”
李辞风就是你们口中的张饮香。
我猜,他们是同一位神。
只是他在我面前,不是什么调香师。
而是一个走街串巷的抄书先生,专门帮人代写书信、代描肖像,还卖一些连环图、册子画这类带图的故事书。
我和李辞风相识在梦文离开无衣镇,去千愿城做梦魇猎人的第二年。
那一年的春天,李辞风落脚到了无衣镇,卖给了我一本册子画。
册子里描绘的正是生花笔的故事……”